第10章
你指了指地上那些野果,又指了指Krueger的肚子。
你的动作很直白,在对方眼里,就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达的孩子。
Krueger顺着你的手低头看了一眼野果,又抬头看你,面罩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到底什么情况”的困惑。
你的词汇量匮乏到了连自己都感到悲哀的程度。
脑海里那些关于语言的区域,在你当了九个月的豹子之后,已经退化到一个极其原始的状态。
你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成形的英语:
“These…… eat……”
你指了指野果,又指了指嘴巴。
Krueger沉默了两秒。
“……”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野果,摘掉果梗,咬了一口。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拿起一颗。
至少他能吃东西——这让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低下头,垂着眼睛看自己赤着的脚趾,沾着泥和草屑,踩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
黑发垂落在脸侧,你伸手摸了摸,那头发参差不齐,短的到下颌,长的已经过了肩膀,发尾带着自然的卷翘。
那手感柔软又密实,带着一点雨水和草木的气味。
你对这头头发还挺满意的,起码比自己上辈子发顶油扁塌、发梢干如草好多了。
(感谢老天送来的微卷高层次)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谁,难道要说“我们三个月前见过,我是那只黑豹”?
你连“花豹”的英文都不知道,更别说“黑豹”或者“黑化个体”这些词了。
你张了张嘴又闭上,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说话。
沮丧。
Krueger吃完了那些野果。
他把果核收拢放在一旁,开始把地上那些草药和保温毯收拾起来,整齐地塞回他的战术背包里。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左肩的伤而略显迟缓,但依然干净利落,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看着他收拾,终于又开口了:
“Yester**y... i... help... you. ”
Krueger收拾背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看你,面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更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你。
他当然知道昨晚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把他从林子里拖到了这个山洞。
他晕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一个温热的、带着皮毛触感的躯体在拖着他前进,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出于什么不可知的原因把他拖走了。
但面前这个女孩说“我帮了你”。
Krueger又说了一句话,你依然听不懂。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他自己:
“Krueger.”
你当然知道他姓“Krueger”,可你想复述一遍的时候,发音却断断续续的,舌头和牙齿像是在打架:
“Kru... Krue... Krueger. ”
Krueger点了点头,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你,等着什么。
他在等你的名字。
你想了想,自己的中文名已经记不太清了——那一世的记忆像隔着一层雾,连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都变得模糊。
名字……你的名字……your name……your……
你开口,只吐出两个音节:“Y...N... ”
Krueger低声重复了一遍:“Y·N? ”
他念的时候***字母分得很清楚,中间带了一个轻微的停顿。
你点了点头。
Krueger收好了背包,单肩挎上,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虽然还不算流畅,但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站在你面前,低头看着你……
你穿着他那件大了一整圈的旧T恤和卷了好几道裤脚的长裤,光着脚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又小又单薄。
然后他朝洞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这次你大概能猜到意思是什么。
他要走了。
你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在这个世界上,你终于遇到了一个你认识的人。
一个你上辈子喜欢了很久的人。
可你们却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
这次分别,或许是永别了。
你感觉鼻尖在发酸,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
你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这时,你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你猛地转头看向洞口。
洞口外,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压低身体,鼻子贴着地面嗅着什么,一步一步朝洞内逼近。
它沿着昨晚Krueger滴落的血迹摸到了这里,狼眼里闪着饥饿而贪婪的光。
野狼看见了你,看见了Krueger,然后咧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它在评估你们……
两个看起来没有武器的人类,其中一个还是受伤的。
在它眼里,你们是猎物。
Krueger的手迅速摸向腰间配枪的声响,动作干脆得像本能。
但你先动了。
你依然侧坐在地上,面朝洞口,但当那头野狼俯身做出扑咬姿态的瞬间,你的身体反应快过了你的大脑。
原本人类形态的指甲已经瞬间延伸成了半透明的、弯刀一样的利爪,带着猫科动物独有的弧度。
四颗尖锐的犬齿从你的牙床里顶出,撑开了你的嘴唇。
你的瞳孔没有变,依然是那双属于人类的棕黑色眼睛。
你开口,发出了一声花豹独有的、低沉而沙哑的吼叫。
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着威慑、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你同时抬起一只手,那只弹出利爪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石地上,爪尖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头野狼僵了一瞬,后退了半步,耳朵向后贴平,眼底掠过一丝恐惧。
猫科动物中的顶级掠食者,对于任何犬科来说都是天然的威慑。
更何况,这一声吼叫和拍爪的动作,完全是标准警告姿态。
也许是你吓退了它,也许是因为Krueger手上有“真理”。
野狼又退了一步,转身夹着尾巴消失在了洞口的灌木丛后面。
空气安静下来。
利爪缩了回去,犬齿也慢慢收回正常的长度,你恢复了原样。
你抬起头,看向Krueger。
他站在石壁旁边,手还搭在配枪上,但枪没有抽出来。
他的身体姿态从刚才的高度警戒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一种僵硬的、凝固的、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的静止。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有点不安地低下头去抠自己的手指。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说话。
哼哼哼……
还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攻击性。
那里面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像是在说: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