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芸娘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倒,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还是白天那身月白色短袄,头发却已经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

她倒完水直起身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巷口的林牧。

手里的木盆晃了一下,盆底的残水溅出来洒在她鞋面上。

沈芸娘一愣,她不敢说话,只是望着他。

月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淡,但耳根却已经悄悄泛了红。

“钱阿婆还没睡?”林牧走上前几步,声音压得很低。

“在堂屋里翻旧账本。”沈芸娘把木盆靠墙搁好,低着头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很轻,“自从你搬进祠堂,她每天晚上都要翻那些旧东西,翻到大半夜才肯睡。我也不太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问她她也不说。”

林牧顺着后门往里望了一眼,堂屋的窗户纸上映着一星昏黄的灯火,钱阿婆佝偻的身影被烛光投在窗纸上,纹丝不动。

他收回目光,正要跟沈芸娘说点什么,堂屋里忽然响起拐杖拄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钱阿婆那苍老而沉实的嗓音:“是林牧吧?进来,老婆子有话跟你说。”

沈芸娘和林牧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沈芸娘低下头侧身让开门口,手指无声地绞住了衣角。

林牧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穿过院子,掀开堂屋的门帘。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桌上摊着好几本泛黄的册子,有的封皮已经破损,有的纸页脆得卷了边,全是历年来的村志和账本。

钱阿婆坐在桌后那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鹰头拐杖横放在膝上,手里正翻着一本最旧的册子,封皮上写着“白茅岭村志·卷一”,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她抬起那双依旧黑亮的眼睛,从头到脚看了林牧一遍,然后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坐。”

林牧依言坐下。

沈芸娘轻手轻脚地端了壶茶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退到角落里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鞋尖上。

钱阿婆翻着手里的旧册子,翻了七八页才停下来,枯瘦的手指按在一行竖写的蝇头小楷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沉实:“你进村这些时日,治好了牛,治好了人,还收了徒弟。村里那些寡妇闹成什么样,老婆子都看在眼里。你说你是流放来的,不想连累她们。今天王翠花是不是给你送汤面来了?”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你要是不喜欢她,那就不要接受人家给你的东西?”钱阿婆冷冷说道。

林牧微微愕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钱阿婆已经合上了手里的旧册子,发出一声闷响。

钱阿婆继续说道:“我问你,这些寡妇们,你看上谁没有?”

“没有!”林牧脱口而出,本来他是想说一句破了柳三**处子之身,可是想起柳三娘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他也就改口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出去的路吗?”钱阿婆重新翻开旧册子,翻到一页被撕过的地方,残留的半页纸上只写着一行字“此人来后,村中妇人争相献媚,规矩荡然,一时间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她把册子转过来推到林牧面前,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敲,“二十年前白茅岭也收留过一个外来男人。

这个人懂医术,会打猎,比你还多一项本事,他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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