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哗哗地冲着碗碟，泡沫顺着水流卷进下水口，一圈一圈地打着旋。许惜榛站在水槽前面，手还攥着海绵，指节被水泡得发白。
身后那道身影还没走。
贺伏述站在她旁边，刚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动作不紧不慢的。他擦完了把纸团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碗要洗到什么时候？”他问。
许惜榛没转头，把手里的碗放下来，关上水龙头。厨房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排水**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惜榛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自己都觉得那弧度有点难看。
“你放心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等我真的有了男朋友，不会缠着你的。”
贺伏述擦过手指的手顿住了。他垂着眼看她，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表情忽然消失了，整张脸像被抹平了一样。
“许惜榛……”
“我说真的，”她打断他，又笑了一下，“你不用忍我太久。”
傍晚，许惜榛正坐在沙发上拿手机刷朋友圈，听见贺伏述从客房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拎着车钥匙。
“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回去一趟。”他跟方美珍说。
方美珍正在厨房收拾东西，探出半个身子来，围裙都没解，一脸不舍：“不吃了晚饭再走？我都把饭蒸上了。”
“下次吧，有点急。”
许惜榛耳朵竖了一下，立即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站起来就往玄关方向走。**刚巧从洗手间出来，一看她这架势嘴就撅起来了：“你干嘛？这才几点就要走？”
“妈，我晚上回去还有点材料要弄。”许惜榛一边说一边已经蹬上了运动鞋，鞋带胡乱系了个结。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上次说材料，上上次也说材料，你哪回真的弄了？”周兰玲叉着腰，语气里明显写着“不放人”三个大字。
许惜榛鞋带系到一半僵在那儿，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了贺伏述一眼。
贺伏述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半圈，开口了：“没事，我顺路送她回去。”
周兰玲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女儿，嘴唇动了动，到底不好驳了干儿子的面子，摆了摆手：“行行行，那你俩路上小心。惜榛你下周给我回来听见没有？别又拿加班当借口。”
“听见了听见了。”许惜榛拉开门，人已经闪到外面走廊上了。
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白惨惨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惜榛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没回头看他，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走进去，贺伏述跟在她身后进来，金属门合上，密闭空间里只有电梯缆绳运行的嗡嗡声。
两个人站得不算近，各占一角，中间隔了大半米。许惜榛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莫名其妙地发紧。
中午在厨房说完那些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
许惜榛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她偏偏又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会主动提结束”，她说的时候坦坦荡荡的，可等他说完“知道了”，她心里反而像堵了一团棉花。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许惜榛先走出去，脚步很快，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回头看了看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贺伏述。
“我打车回去就行了，”她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不是公司有事吗？别耽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