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没追问,只是当晚让人给他备了新衣裳新鞋袜,又把一袋碎银子塞进他的行囊里。
后面他走的时候,依然像十四岁那年一样,走到侯府门口又回头看她,笑着说:“姐,等我中了举,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她当时笑得前仰后合:“你给我挣什么诰命?我又不是你媳妇儿。”
他挠挠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跑了。
如今战墨言战胜归来,身为妻子的沈云初就要去江南。
这事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战墨言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他不同意。
沈云初也没有和他争执,起身给老太君添了碗汤:“祖母,您尝尝这鸽子汤,炖了一整个下午,肉都酥烂了。”
老太君接过汤碗,看看孙儿又看看孙媳妇,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
儿子当年也是这般,房里一个外头一个,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孙子倒是比儿子沉稳,可这夫妻俩一个带回来个武将姑娘,一个要去江南养病,怎么看都是一笔糊涂账。
宴散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沈云初走在回廊下,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有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快,是战墨言常有的步调。
“云初。”他叫住她。
她停下,没有回头。
“燕飞的父亲,”他走到她身后两步的距离,声音低下去,“是为救我战死的。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能把她丢在边关。”
沈云初终于转过身来。
廊下的灯笼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看不清,声音却软了几分:“我知道。”
战墨言一怔。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她说,“你若是那种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当年我也不会嫁你。可是阿言——”
她忽然叫了他从前的称呼,战墨言整个人僵住。
“你把她带回来,安顿在哪里都好,侯府这么大我不介意多养一个人。可你让她住听涛阁,当着满府上下的面驳我的安排,你有没有想过,我往后在这个家里还怎么立威?下人们会怎么看我这个主母?”
战墨言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听涛阁……是我考虑不周。”
“知道就好。”沈云初收回手,拢了拢披帛,“听涛阁还是让燕姑娘住,不过对外就说是我安排的,给将门之后的礼遇。你那句话咽回肚子里,别让旁人知道你驳过我的意思。”
“那江南的事?”沈云初试探性的开口。
她以为自己退了一步,对方也会给她一个面子。
可是不料战墨言依旧不改自己的态度。
“不行,江南太远。”他说:“我不放心。”
沈云初愣了愣,眼底的笑意敛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战墨言往前迈了一步,原本他是打算把人揽入怀里说些体己话的,可是沈云初后退一步的动作让他打消了主意。
“云初,我刚打了胜仗回来,满京城都知道沈墨言凯旋。结果我刚回来,我夫人就收拾行装去了江南。”
“知道的人说你去养病探亲,不知道的人会怎么说?”
沈云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世子爷方才不是还说让我去散心么?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那是刚才。”战墨言面不改色,“刚才我还没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我战墨言的夫人,忠勇侯府的世子妃。你后日出京去江南,住到秋末才回来,旁人会以为我战墨言刚回家就逼走了妻子。”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压低着,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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