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云初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那勺蟹粉豆腐。
老太君清了清嗓子:“墨言哪,你这次回京,圣上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陛下准了孙儿在京中休整半年,年后或许还要回西北。”战墨言放下酒杯,目光沉稳,“西北边境仍不太平,突厥残部时有侵扰。”
老太君叹了口气,又看向沈云初:“云初,你方才说要下江南的事,打算住多久?”
沈云初舀汤的手顿了顿,笑答:“大夫说我这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加上江南秋色好,正好去养养身子。”
明明刚从江南回来,可是她说起了休养一事。
“秋末?”战墨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半年?”
“是啊。”沈云初抬眼看他,笑容依旧,“爷在西北守了三年,妾身在府里也守了三年。如今爷回来了,有人陪着说话练功,妾身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这话说的轻巧,可满桌人谁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二房的王姨娘低头扒饭,三房的李姨娘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连老太君都沉默了片刻。
燕飞忽然抬头,直视沈云初:“少夫人,世子在西北三年,身边并无旁人。”
这话说得直接又突兀,席上静了一瞬。
沈云初放下汤匙,偏头看她,笑意不减:“燕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何曾说过他身边有旁人?不过是说爷打了胜仗回来,府里该好好热闹热闹。我在与不在,影响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战墨言:“对吧,世子爷?”
战墨言没有回答,只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放下杯时他说:“江南路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让周统领挑几个得力的人跟着。”
“不必了。”沈云初摇头,“表弟说了,他亲自来接。”
“陆清舟?“战墨言终于念出这个名字,声调平得没有起伏。
“正是。”沈云初迎着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
陆青舟是沈云初的表弟不假,当初沈云初嫁入侯府的时候,他才十四岁,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或许是表姐出嫁,他心中不舍,居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沈云初掀开轿帘一角,看见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被人抢了窝的兔子。
她当时笑出了声,伸手隔着轿窗揉了揉他的脑袋:“哭什么,我虽嫁入侯府,但是你想来随时能来。”
陆青舟梗着脖子说没哭,又追着花轿走了十几步,被家里大人拽回去时还在喊:“姐!我以后考功名!考上了就去京城看你!”
那年沈云初十六岁,嫁的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战墨言。
十里红妆铺了半条街,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没人注意角落里那个哭红了眼的青衫少年。
后来陆青舟去了**,拜在江南一位大儒门下读书。
沈云初记得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独自**,长高了一大截,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站在侯府门口时被门房拦了半天不让进。
她赶过去时,他正蹲在门槛边上啃一个冷馒头,看见她就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姐,我来看看你。”
她把他领进去,让厨房给他煮了碗热汤面。
他埋头吃面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墨渍,袖口磨破了也没补,鞋底都快穿了。
问他在苏州过得怎样,他嘴里**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好得很,先生夸他有天分,同窗们待他也好。
可她明明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人掐过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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