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许惜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额头上还搭着毛巾，她睁开眼看着他。他坐在床沿上，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从侧后方打来的灯光把他的轮廓裹进一圈暖**的边里。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她的脑子里其实一直转着一件事。
方美珍的担忧总是多余的。
许惜榛想，如果贺伏述愿意，他根本不愁找不到人。不止是女朋友，如果他愿意的话，男朋友也随便他挑。
他那个长相、那个条件，到哪儿都是被人追着跑的那一类。只要他不冷着一张脸拒绝，多的是人往他身上扑。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好，只要他点头，什么类型的都能找到。
而她许惜榛不一样。
许惜榛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太缺爱了。许程和周兰玲还没离婚的那些年，家里几乎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从她记事起两个人就在吵，有时候是为钱，有时候是为别的事，后来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大人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门关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可那些声音还是能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句一句地扎进耳朵里。
从那时候起她就不知道“好”的感情长什么样了。她看到的是两个人互相指责、摔东西、摔门而去。
她看到的是周兰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看到的是许程从外面回来时衬衫上那个口红印子。
所以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确定别人是在爱她。
当贺伏述对她好的时候，她总是在怀疑，总是在测试他。给他找麻烦、使唤他、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她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不耐烦，什么时候会转身走掉。
可他每一次都乖乖做了，每一次都没有拒绝，可即使这样她也会觉得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会走掉。
她总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她总在想方美珍对他说的那句“你要对妹妹好一点”，她想如果不是方美珍说了那句话，他大概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许惜榛总把这一切归结为“任务”，归结为“他不得不做”，归结为“换一个人躺在他床上他也会这样”。
如果方美珍嘱咐他对别的女孩子好一点，他也一样会去背那个人、给她戴项链、半夜煮粥、陪她去急诊。
她没什么特别的，自己只是刚好占据了这个“被嘱托”的位置。
许惜榛知道自己把自己的情感强加给贺伏述是不对的，对贺伏述来说是不公平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种用钱去绑住一个人的方式，那种用身体去交换时间的方式，像一个溺水的人拽着另一个人的脚踝往水底下拖。
每次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的时候许惜榛都知道自己自私，知道如果贺伏述真的遇到了他喜欢的人，她那些每个月两次的约会就像一根捆在他手腕上的绳子，是要被他挣断的。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因为她离不开。
她试着想象过没有他的日子。
那个画面很干净，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发慌。她试过不去想他，试过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试过告诉自己“不喜欢他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