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王翠花,争执归争执,何苦出口辱及我的母亲!”柳三娘神色骤然变冷,彻底被激怒,全然顾不上身体的酸软,握着竹矛便抬起来,矛头对准王寡妇。
换做平日,王寡妇见柳三娘动了兵器,定然会服软退让。
但今夜积攒了一整夜的委屈妒火,已经让她失了理智,就算拼上一身,今日也要叫柳三娘付出代价。
就在两个女人剑拔弩张对峙之际,巷口传来轻快脚步声,伴着一阵清亮的歌声。
薛小娥背着旧药篓,从巷口走了出来,药篓盛满刚采的草药,手里还攥着半本手抄医书,步履轻快,神色悠然。
等看清祠堂门口剑拔弩张的二人,她脚步慢了几分,迟疑片刻才走上前来。
“王婶,三娘姐,大清早的,你们为何在祠堂门前争执?”薛小娥来回打量二人,目光在柳三娘脖颈处稍作停留,又看向面色惨白的王寡妇,故作不解问道,“林先生可在这里?”
这话恰恰戳中二人痛处,这场争吵本就是因林牧而起。
王寡妇被这话刺激得几乎失控,攥紧拳头就要朝柳三娘嘶吼,可瞥见那支竹矛,满腔怒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硬生生改口,语气僵硬:“没什么,我不过和三娘说笑几句罢了。”
薛小娥心中早把一切看得通透,只是不愿当众戳破,故作懵懂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祠堂侧门再度传来响动。
林牧背着药篓走出门,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褐,将男人的发辫盘在头顶,膝盖位置,已经换上崭新包扎的布条。
他目光扫过柳三娘,又掠过面色难看的王寡妇,直接把二人视作空气,转头对薛小娥开口:
“小娥,走,咱们去后山采药,好几味药材已经快要用尽。”
说罢,他径直朝着村口方向迈步。
路过柳三娘身侧之时脚步稍作停顿,自腰间解下牛皮水囊,递到她手中。
这水囊正是从前柳三娘**送来的那一只,仅仅更换了皮绳,皮囊清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盛满刚打上来的井水,触手一片沁凉。
“进山打猎,万事小心。”留下这句叮嘱,林牧便继续朝前走去。
柳三娘握着沉甸甸的水囊,刻意当着王寡妇的面,低头端详把玩,暗含几分**。
王寡妇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牧的背影渐渐远去,薛小娥快步跟了上去,又看着柳三娘拄着竹竿,慢慢挪回巷子深处。
清晨的风扫过村道,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涌上身来。
她低头望着满地碎瓷,蹲下身,一片一片把碎片捡拾起来。
捡拾之间,又看见石阶上落下一双新纳的布鞋垫,不知是何人遗落在此。
她抬手拍掉鞋垫上的尘土,夹在腋下,捧着一堆碎瓷,慢慢往家中挪动。
走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黑漆祠堂大门。
积攒整夜的委屈终于绷断,王寡妇再也抑制不住,掩面失声痛哭,一边落泪,一边踉跄着朝自家方向奔逃而去。
林牧和薛小娥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后山的村道上。
林牧背着药篓走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薛小娥跟在后面,嘴里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跟在林牧后面。
走了一段路,薛小娥忽然加快脚步追上来,跟他并肩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拿鞋尖踢路上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