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姜穗坐在桌边,看着他那碗还剩大半的面片慢慢凉透,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也一并凉了。

她在桌边独自坐了许久,最后还是叹口气,将碗筷收拾了,轻手轻脚地掩上了主屋的门。

西厢里炭火烧得正旺,火盆是姜穗天黑之前就给点上的。

她那屋里,一块炭也没点…

炭火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连窗棂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妄靠在案前,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衫被炭火的热度烘得微微发烫,他便随手将衣襟扯开了些,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胸膛。

他手里握着笔,面前的宣纸上画的却不是山水…那是一只手,手指纤细,骨节秀气,指尖微微泛着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谁含在嘴里捂暖了。

他搁下笔,侧耳听了片刻。

堂屋里隐约传来沈蕴闷闷的咳嗽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是碗筷磕碰的细响,最后是房门合上的吱呀。

他垂下眼,指节微屈,在案桌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两下。

一条碧绿的小蛇从案桌底下无声地游上来,缠上他的腕骨。

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缓缓滑动,绕着他的手腕盘了两圈,蛇尾懒洋洋地勾着他的小指,信子轻点他虎口上那道被**磨出来的薄茧。它仰起头,颈下那片颜色稍浅的细鳞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是在等主人的吩咐。

谢妄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蛇头,那蛇便舒服地眯起了眼,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缠在他腕上像一圈碧绿的软镯。

他垂眸看着它,炭火的光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孔此刻竟有几分菩萨低眉般的慈悲与漫不经心。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掌心撒娇的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喝了我的血,总该替我办些事。去瞧瞧小娘子今日到了哪里,见了谁,受了什么委屈。她不肯跟我说……你去替我看。”

接下来几日,姜穗再没出过门。

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连去村口井边打水都要先探头张望好一会儿,确认巷子里没有人影才匆匆跑出去。

沈蕴让她去学堂帮忙做饭,她头一回婉拒了,只说这些日子身子不适。

沈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自己夹着书箱去了。

一直捱到年节前,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些。

这日沈蕴从学堂回来,在饭桌上忽然提了一句:“**那边出了事……李茂被蛇咬了,整条胳膊都烂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治不好,如今正满村找偏方呢。”

姜穗正低头扒饭,闻言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条从松枝上坠下来的蛇,想起李茂在竹林里那张狰狞的脸,心跳快了半拍,随即又平复下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蕴又道:“虽说李茂那孩子顽劣,到底是我的学生。穗穗,你明日做些吃食,我替他送过去,也算尽了师生之谊。”

姜穗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看见沈蕴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恳切。

她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扒饭,只是筷子拨得比方才慢了许多。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那人差点欺辱了她,如今她却要给他做吃食。

可她看着沈蕴浑然不觉的模样,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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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