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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灯惨白。陆景琰盯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那枚磨损的银戒,孤独地停在转盘中央。
嗡鸣炸响,血液倒灌。
客户干咳一声,抓起外套匆匆离席。门开合,满室死寂。
甜腻的香水味逼近。
许枝贴过来,红唇轻勾,指尖搭上他的小臂:“陆哥,那黄脸婆终于肯让位了?”
陆景琰僵硬转头。喉间血腥翻涌。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扯松领带,骨节暴突。
“滚。”声音喑哑极沉。
许枝僵住:“你……”
陆景琰抄起桌上的冰水,兜头浇下。冰块狠狠砸上她的脸颊。
“我叫你滚。”
许枝仓皇抓起包,踉跄逃离。
迈**连闯三个红灯,轮胎摩擦沥青爆出尖啸。
陆景琰猛踩油门,眼底满是戾气。
急刹,推门。他冲出电梯,指纹解锁。
“滴——”门开。
玄关亮着暖灯。他的皮拖鞋规整摆放,而旁边空无一物。
那双廉价的粉色塑料拖鞋不见了。
陆景琰大步迈进浴室。
洗手台光洁如新。那只磕破的旧水杯、发硬的黄毛巾,全没了。
转身拉开衣帽间。
他的高定西装按深浅列队。而角落里,几条褪色的旧棉裙,连同那个旧皮箱,被彻底抽空。
空气中还残留着劣质香皂的冷香。
没有争吵,没砸碗碟。秦媛抹除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退得干干净净。
陆景琰摸出手机,拨出置顶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女声死寂。
挂断,重拨。依旧空号。
陆景琰指骨用力到折响。身无分文,她能去哪?
只能是林瑶家。
凌晨两点,**楼。酸腐味扑鼻。
陆景琰立在斑驳铁门前,重重拍门。
“秦媛!出来!”
门被猛地拉开。“哗——”
一盆冰水迎面泼下。
陆景琰没躲。水珠顺着昂贵西装砸落,刺痛双眸。
林瑶拎着塑料盆,眼神如视草芥。
“找她?”
陆景琰抹掉脸上的水,嗓音嘶哑:“让她出来,别闹了。”
林瑶倏地笑了,眼眶通红,满是讥诮。
“找什么死人?”
陆景琰呼吸顿停。心口猛地塌陷。
“她早被你**了。”
砰!铁门砸上,震落满地灰尘。
陆景琰浑身湿透,像被抽干了力气,狼狈折返。
漆黑主卧。他跌跌撞撞,脚下猛地绊倒,重重摔在床头柜前。
震荡下,最底层的暗抽屉滑了出来。
他撑着地欲起,目光猛地定住。
抽屉深处,躺着一沓发黄的单据。
伸手抽出。是厚厚的汇款单,与几张刺眼的医院**催缴书。
收款方:市郊安宁疗护医院。
抢救费。护工费。血透费。笔笔泣血,算到角分。
陆景琰视线颤抖,落在一张催缴单的日期上。
七月十五日。
三年里,她唯一一次红着眼问他要钱。
也是那天,他将两百块砸在她的脚下:“秦媛,这月的家用你超支了。”
那天,她卑微地跪在地板上,一张张捡起钞票,一言未发。
陆景琰的手猛烈发抖,翻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薄薄的死亡证明。
死者,秦媛之母。死因,重度心衰。
时间,七月十六日。
正是他因两百块钱羞辱她的次日!
喉间骤然涌起腥甜,五脏六腑仿佛被钝刀绞烂。
陆景琰攥紧那张死亡证明,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低沉嘶哑的泣血兽鸣,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秦媛……”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