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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落地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
我在机场洗手间换了件厚外套,把结婚戒指取下来放进夹层口袋。
手机开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全部是陆晨凯。
“你在哪?”
“宁宛,你别闹。”
“我那天说的话过分了,你回来我们谈谈。”
“**那把琴我联系买家了,溢价买回来,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说句话。”
“求你。”
我翻完,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在机场便利店买了一张新卡。
柜员问我要不要充值套餐,我摇了摇头,选了最低额度。
房子是提前在网上看好的,一个单人公寓,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步行十五分钟。
房东是个老**。
她把钥匙交给我,指了指窗台上的天竺葵。
说那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如果我不喜欢可以搬走。
我说留着吧。
公寓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东,早上有太阳。
我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最上面是那份被粘好的录取通知书。
三年前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学硕士。
他当年说那个录取电话是**,我信了。
后来我把通知书撕了,又一片一片捡起来,用透明胶带粘好。
现在它就放在书桌正中间,对着窗户,对着阿尔卑斯山的方向。
三天后导师约我在学校见面。
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
他翻完我的作品集,问我为什么中间空了三年。
“家庭原因。”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空白三年还能保持这个水准不容易。”
他把作品集合上,伸出手。
“欢迎加入。不过这三年落下的进度,你得自己追。”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苏黎世湖边走了很久。
湖面上有天鹅,远处教堂的钟敲了七下。
我租的房子附近有一家**超市,老板是福建人,听说我刚来,多送了一包速溶咖啡。
他说瑞士冬天很长,天黑得早,要备点提神的东西。
回到公寓,我把咖啡粉倒进马克杯,冲了热水。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很小,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十二月天黑得确实很早。
开了台灯,摊开课本。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欣。
“陆晨凯到处找你,他把潘思倩的职位撤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那是他的事。”
“你不问问为什么。”
“他的公司,他撤谁的职位都跟我没关系。”
谢欣又发来一段话。
“他瘦了很多,开会的时候走神,衬衫扣子系错了也没人帮他整理。以前你每天早上帮他弄的。”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继续看书。
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窗外雪还在下。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家里等他吃晚饭。
他打电话来说思倩今天生日,同事给她办了个小聚会,他走不开。
我说好,把菜收进冰箱。
他半夜回来带了一块蛋糕,说给你带了思倩的生日蛋糕。
那块蛋糕我放在冰箱里,一直没有吃。
一个月后谢欣发来消息,说陆晨凯把潘思倩调去了外地分公司。
“潘思倩走的时候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你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又下雪了。
苏黎世的雪和国内不太一样,落得很慢。
我伸手接住一片。
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