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只竹骨伞却从旁探出,稳稳架住他的手腕。

撑伞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眉目清正。

他手上没怎么用力,潘掌柜却疼得直冒冷汗。

“闹市行凶,再加一罪。”青年淡淡道。

黎叔忙冲我使眼色。

这是县衙新来的刑名师爷,辛鹤生。

我没有像旁人那样急着道谢,只从柜下取出早已写好的状纸和两盒被调换过的香膏。

“人证、物证都在。劳烦辛师爷秉公处置。”

辛鹤生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

他接过状纸:“自然。”

潘掌柜被带走时,腿都软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收紧手指。

这不过是第一只伸过来的爪子。

谁敢再碰我的东西,我就剁谁的手。

5

香坊生意渐好,方氏却找上了门。

她穿着旧棉衣,站在铺子中央,张口便问我要五十两。

“你哥哥在那种地方,日日挨打。馆里的人说,再不拿钱,就要逼他接客。”

她哭得几乎站不住。

客人纷纷侧目。

方氏便像得了助力,扑通一声跪下:“青梧,娘求你。那是你亲哥哥啊!”

我放下药杵。

“当初我被卖时,也是您的亲女儿。”

方氏哭声一滞。

周围安静下来。

我不想拿前世无人知晓的事来争辩,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欠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罗景安这些年从我手中拿走的银钱,共计三十七两六钱。

“我从十岁开始替人洗衣。冬日水冷,手上裂开的口子能看见骨头。哥哥在做什么?”

“他在赌坊摇骰子,在酒楼请客,在百花楼给柳月枝捧场。”

“如今他欠的债,我替他还了。他惹的祸,我替他填了。您凭什么还要我拿命救他?”

方氏嘴唇哆嗦,忽然扑向钱匣。

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腕子。

她挣扎间,袖口掉出一只小纸包。

纸包散开,白色粉末落了一地。

黎叔蹲下闻了闻,脸色一变:“泻药。”

方氏慌忙解释,说她只是想吓唬我。

我看着她,最后一点温情也散尽了。

她为了儿子,可以跪我,可以偷我,也可以毁掉我赖以活命的铺子。

可她从没想过,我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让黎叔请来里正,当场写下断亲书。

方氏不肯按手印。

我便把那包药递给里正。

“按,或者报官。”

她终于怕了。

鲜红指印落下时,她像突然老了十岁。

我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片冷清。

门外下起细雨。

我关上门,将那张断亲书压进箱底。

从今往后,我没有家了。

可我也终于不必再做谁的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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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