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三年后,南城,初冬。
我推开花店的玻璃门,挂在门檐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老板,今天这批洋桔梗开得真好。”
送货的小哥把几大桶鲜花搬进店里,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递给他一瓶水,熟练地用剪刀修剪着花枝。
“是啊,天气冷了,花期反而长。”
我的动作利落,语速平稳。
带着成年女性特有的从容和温和。
三年前,系统把我从那个废弃的电梯里带走后,并没有让我死去。
而是修复了我受损的大脑。
我在南城的一家医院里躺了整整半年。
醒来时,智力已经完全恢复到了27岁该有的水平。
系统给了我一个新身份,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我用这三年时间,慢慢适应了成年人的思维。
也适应了没有贺沉的生活。
我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
每天和植物打交道,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也安稳。
偶尔,我也会从一些旧相识的社交软件上。
看到关于贺沉的消息。
听说那晚之后,贺沉疯了他在空无一物的电梯里醒来。
死活不信**说的遗体离奇失踪。
他查了监控,知道是浩浩把我骗进电梯,还拉了电闸。
他没有顾及宋宁的哀求,直接把浩浩送进了特殊学校。
听说宋宁后来带着浩浩,过得很惨。
而贺沉自己,辞去了高薪的工作。
他守着那套我们住过的老房子。
每天抱着我留下的那张纸条和那盏坏掉的小夜灯,像个行尸走肉。
他固执地认为我没有死,只是趁他昏倒时自己醒来走丢了。
他满世界地找一个“智力只有七岁、喜欢吃草莓蛋糕”的傻子。
看到这些消息时,我正在给一盆多肉浇水。
水滴落在叶片上。
我的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痛,那些钝刀割肉般的委屈。
仿佛都随着那具七岁的躯壳一起死在了黑暗的电梯里。
现在的我,是30岁的宋苒。
一个成熟的、理智的、再也不会把别人当成全世界的宋苒。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
我背对着门,正在整理包装纸。
“请问……这里有向日葵吗?”
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我整理包装纸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我听了二十年。
即便它现在变得如此沧桑和疲惫,我依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贺沉站在花店门口。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黑色大衣。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寻人启事。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寻人启事飘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里面布满了***。
“苒苒……”
他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眼前的幻觉惊碎。
我看着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没有躲闪,也没有激动。
只是用再正常不过的成年人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先生,您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