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第二天上午,婆婆抱着安安在客厅里哭。
“我这把年纪,还要被儿媳妇当保姆防着。”
“我辛辛苦苦带孙女,还要签什么协议。”
“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完,又抱着安安往我卧室门口走。
“安安,**不要工作会死。”
“奶奶疼你,奶奶不嫌你麻烦。”
孩子什么都听不懂。
可那几句话,像一根根针,扎得我手指发僵。
陈砚站在阳台给人打电话。
声音不高,却足够我听见。
“她现在产后情绪不稳定。”
“离职的事再等等。”
“对,她就是被公司那边劝住了。”
我坐在卧室里,慢慢给安安叠衣服。
小衣服很软。
一件件叠好,放进抽屉。
我以前以为,一个家只要有人肯退,就能过下去。
现在才知道,有些退让会被人当成默认。
中午,陈砚端了碗汤进来。
“妈炖的。”
我没喝。
他把碗放到床头,坐下来握我的手。
“晚晚,我们别闹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公司。”
“但孩子只有一个童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工资卡给你。”
这话听起来很漂亮。
可他从来没主动告诉过我,他每个月奖金多少,项目提成多少,信用卡欠了多少。
所谓工资卡,也只是他愿意让我看见的那一张。
他说着,把一张***放到我面前。
我问:“密码呢?”
他顿了顿。
“回头告诉你。”
我笑了一下。
“那社保呢?”
“也回头办。”
“房贷、存款、奖金呢?”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林晚,你能不能别把家过得像审合同?”
我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别把我的辞职当成通知?”
他站起身。
“你现在根本没法沟通。”
他摔门出去时,安安被吓得一抖。
我抱起孩子,贴着她软软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如果一个家需要我闭嘴、辞职、交出保障,才能显得和睦。
那就不是家。
那是一个温柔的笼子。
门口挂着“为你好”的牌子。
里面锁着我的名字、工龄和以后所有说不的底气。
下午,我故意说自己困了,抱着安安睡在主卧。
陈砚和婆婆在客厅里说话。
婆婆压低声音:
“她就是仗着有工作,才这么硬气。”
“等辞了,心就收回来了。”
陈砚没说话。
没说话,有时候比附和更冷。
因为他听见了。
也默认了。
我把这段录音保存时,文件名打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真相。
我握紧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晚上十一点,安安醒来喝奶。
我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键盘声。
我赤脚走到门口。
陈砚正坐在笔记本前,手机屏幕亮着。
那是我的手机。
下一秒,公司系统弹出提示:您的离职申请已提交,最后操作时间为二十三点十七分,提交原因:因家庭原因自愿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