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中午，陈砚回来得很早。
他手里拎着我以前爱吃的桂花糕。
“还头疼吗？”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
“你去找过我们人事？”
陈砚动作一顿。
很快又笑了。
“顺路碰见，随口问问。”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提离职，想帮你打个招呼。”
婆婆立刻接话。
“你看陈砚多体贴。”
“你们女人脸皮薄，他替你说了，不正好？”
我问：“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离职？”
客厅安静了一瞬。
陈砚脸上的笑淡了。
“晚晚，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你昨晚差一点就提交了。”
“差一点，不等于我同意。”
他皱眉。
“你怎么突然这么拧？”
婆婆把安安往怀里紧了紧。
“林晚，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女人想在家带孩子还没条件。”
“陈砚愿意养你，你还想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安安，又叹气。
“你最近奶水都少了。”
“还不是心没放在孩子身上？”
“你要是真去上班，安安跟着你才受罪。”
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如果我在家带孩子，我们先把这些签了。”
陈砚低头看。
育儿支出分担。
家务劳动补偿。
社保代缴承诺。
婚内共同财产透明。
孩子主要照护记录。
还有一页，是我临时加的。
若任何一方要求另一方离职，应承担对方社保、公积金、职业损失和再就业过渡费用。
我把这页推到陈砚面前时，他连看都不想看。
他的脸色一项项沉下去。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养我吗？”
我语气平静。
“那就写清楚。”
婆婆一下炸了。
“一家人过日子，你弄这些干什么？”
“你防贼呢？”
我看着陈砚。
“你也这么想？”
他把表格推回来。
“晚晚，感情不是这么算的。”
“可离职是这么算的。”
我说。
“我没工作，就没收入。”
“没社保，就没保障。”
“孩子照护是劳动，不是我该做。”
陈砚脸色难看。
“你是不是被你公司那帮人**了？”
“安安才三个月，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冷血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晚晚，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公司离了你照样转。”
“可安安离了妈妈不行。”
我心口刺了一下。
他太会挑软处扎。
我不是不爱孩子。
正因为爱，我才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随时会被丢掉的人。
晚上，陈砚坐在床边哄我。
他说自己白天语气重了。
他说他只是担心安安没人照顾。
他说妈妈年纪大了，带不了太久。
最后，他轻声说：
“晚晚，明天我陪你提交。”
他说“陪”这个字时，语气还是温柔的。
可我忽然听懂了。
那不是陪我。
是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录音还开着。
黑暗里，安安翻了个身。
我听见她很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线，把我从快要心软的边缘拉回来。
我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