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被扔回偏殿时,天快亮了。
右手垂在身侧,像一截不属于我的枯枝。
粗使宫女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疼得我浑身发抖,她却嫌我血污脏了褥子。
太医来过一趟。
他隔着帘子看了看,只说:“皮外伤,沈氏体弱,多半是心病。”
心病。
我咳出一口血,血色暗得近乎黑,三年前入宫起,我便常这样咳。
萧承砚每次撞见,都皱眉说我拿旧疾争宠。后来我就不让他看见了。
我烧得昏昏沉沉。
门被推开时,我撑着床沿抬头。
可进来的,是阿禾。
她手里攥着那枚裂开的平安扣。
不知是谁洗过了,上面的泥水没了,裂纹却还在。
我心头一酸,挣扎着坐起来,想用右手摸摸她的脸。
手抬到一半,才想起它已经废了。
阿禾后退一步。
“别碰我。”
我停住。
殿内很静,只有窗外风声。
她眼眶红得厉害,嘴唇也在抖,却还是把那些话说出来:
“因为你,父皇骂了母后。因为你,北狄使臣说大梁没有诚意。”
“因为你,所有人都说我是山匪生的公主。”
每一句,都像有人拿细**进我心口。
我轻声说:“阿禾,我只是想救你。”
她像被这句话刺到,忽然提高声音:
“你若真的疼我,就别再拖累我了。”
我看着她。
她眼泪掉下来,却没有擦,只把平安扣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门合上前,我听见嬷嬷在外头低低说:“公主做得好,娘娘会满意的。”
我扶着床沿坐了很久。
平安扣搁在桌上,水珠顺着裂纹往下滑。
那枚平安扣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我却不敢再碰。
怕一碰,就碎了。
傍晚,萧承砚传旨,让我去太和殿赴送嫁前宴。
我站不住,是被两个嬷嬷拖去的。
殿中灯火通明,乐声温柔。
萧承砚坐在御座上,谢令仪坐在他身侧,阿禾坐在谢令仪下首。
远远望去,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跪下行礼。
萧承砚看见我脸色,眉心微蹙,指了指案上的参汤:“赐她。”
宫人把碗放进我右手。
我指尖一软,滚烫的参汤泼在谢令仪裙角。
谢令仪低呼一声。
萧承砚立刻起身,一把将我推开:“连碗都端不稳,留着你还有何用?”
我摔在地上,背后的杖伤裂开,喉间腥甜涌上来。
我第一次喊他的全名,“萧承砚。”
他一怔。
我抬头看着他,“我的右手,是你下令废的。”
殿内乐声停了,我说:“当年边城雪夜,我爹把你从乱葬岗背回来。”
“你中毒箭,是我替你**血。你跪在祖祠说,若负阿月,天诛地灭。”
萧承砚握着酒盏的手一紧,盏中酒晃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可他很快抬眼,“够了。”
“沈照月,别再拿边城逼朕。”
他说:“你爹救朕,是臣子尽忠。你替朕挡箭,是你自愿。朕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阿禾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谢令仪柔声道:“皇上,明日就是公主大喜之日,别动怒。”
萧承砚指向殿外风雪。
“滚去宫门外跪着。”
“明日送嫁前,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