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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门在夜半开了。
谢令仪身边的嬷嬷提着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捧着一套青色女官服。
“皇后娘娘仁善。”她压低声音,
“准你去承恩殿见昭宁一面。沈氏,这是最后的恩典。”
这三年,求见折子退了一封封。最后一封上只批:不合宫规。
我换上女官服,把平安扣藏进袖中。
承恩殿里灯火通明,北狄使臣坐在客座。阿禾穿着嫁衣,站在中央。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阿......”谢令仪轻轻咳了一声,阿禾剩下那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北狄使臣笑了:“公主方才想喊谁?”
殿里静下来。
使臣将一封无名信拍在案上:
“我听闻昭宁公主并非中宫所出,生母是边城山匪女。”
“老汗王要娶的是大梁嫡公主,不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阿禾脸色白了。
我跪下去:“她是大梁公主。”
使臣指着信上边城旧人私授信物几字,
看向萧承砚:“那便请皇上给北狄一个明白。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萧承砚终于看我。
谢令仪叹了一声:“沈姐姐,事到如今,你若真疼昭宁,就该替她把名分坐实。”
桂嬷嬷上前,从我袖中搜出平安扣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阿禾,别忘了阿娘,别去北狄。
我说:“不是我写的。”
萧承砚道:“那为何在你袖中?”
谢令仪接过去,递到阿禾面前:“昭宁,告诉贵使,这是谁的东西?”
阿禾指尖发抖,“是......沈氏私塞给我的。”
谢令仪又问:“昨夜她是不是让人给你递过东西?”
嬷嬷的手搭在阿禾肩上,她点了点头。
“她是你什么人?”
阿禾唇色惨白。
谢令仪仍笑着:“昭宁,贵使等着呢。”
阿禾看了我一眼,眼泪悬在睫上。
“她是......宫里的旧人。”
“旧人也分尊卑。”谢令仪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再说清楚些。”
我立刻磕头:“奴婢有罪。”
阿禾的肩膀一颤。
我又说:“奴婢冲撞公主,请公主责罚。”
萧承砚看着那枚平安扣,眼神沉了沉,“朕早说过,不许你拿边城旧事扰她。”
他声音低下来:“阿月,别再逼朕。”
他又看向阿禾:“昭宁,公主不可心软。”
阿禾哭着摇头。
桂嬷嬷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满殿的人都看着。
谢令仪问:“昭宁,你该谢谁教你规矩?”
阿禾跪下去,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谢母后。”
她没有再看我。
谢令仪又把平安扣放到地上:“既不是你的东西,就别留着了。”
阿禾的脚迟迟没有落下。
萧承砚道:“昭宁。”
她闭上眼,踩了下去。
我下意识伸手去捡。
萧承砚冷声道:“还敢攀扯公主。”
我攥着碎玉,抬头看他:“她才十三岁。”
“所以更不能因你背上山匪之女的污名。”
北狄使臣笑道:“既然是奴婢攀扯公主,便该罚得重些。”
谢令仪轻声道:“皇上,她这只手总是不肯安分。”
萧承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说:“杖责二十,废她右手。”
第一板落下,我咬破了唇。
第二十板后,有人踩住我的手腕。
骨筋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手曾握弓,也曾把萧承砚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我痛到眼前发黑。
昏死前,我听见萧承砚吩咐:
“送嫁照旧。沈氏若无大碍,就让她亲手给昭宁戴凤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