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孟淑娴收拾好碗筷,一边低头用抹布擦桌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砚之,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家里的房子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你何必一个人窝在这小院里?”

陆砚之搁下盲文笔:“这儿清净。”

“清净是清净,可你总得有人照顾。”孟淑娴的声音低了几分,“之前给你请的保姆,你三两句就把人家骂走了。你看现在,连饭都得我天天送过来。你眼睛不方便,一个人怎么生活?”

“我不可能一辈子靠着别人。”陆砚之语气执拗,“妈,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双眼睛好不了了,我不能永远等着别人端茶倒水。我得自己学会怎么过。”

他沉默了下,“这半个月,我已经学会烧水了。”

孟淑娴想起上周,她来时看见的场面——灶台上洒了半锅水,他袖口湿了半截,正在摸索着找抹布。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收拾碗筷的动作重了几分:“……行,你愿意在这儿住就住着。隔壁搬来了一对母女,吵得很,你受不了了就跟妈说,我接你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

她知道,他当初从医院出来死活不肯回军区大院,就是因为怕邻居的闲言碎语和那些同情的目光。

他选择住这儿,就是图个安静,没人打扰。

可隔壁住了一对母女,成天叽叽喳喳的,他这种性子肯定受不了。

她等着他自己开口。

陆砚之站起来,拄着盲杖慢慢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暮色从墙头漫下来,院子里那些光影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灶膛里残余的火光,温热地烘着他的手背。

夜风穿过石榴树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好了吗——”

然后是女人的应答:“你这个小馋虫,面还没下锅呢就问了八遍了……”

孟淑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那碗已经晾温的药。

陆砚之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完了。

孟淑娴收好药碗,才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他:“这是新的眼药水,一天点三回,你别忘了。”

陆砚之接过,“这药水……哪里来的?”

孟淑娴心里“咯噔”一下,“……从医院开的。你昨晚点了没?”

“点了。”

“那……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陆砚之沉默了一瞬。

昨晚睡前,点完药水之后,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眼前似乎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他说不清楚,但那感觉是之前从没有过的。

“……有一点。”

孟淑娴心提到了嗓子眼:“真的?!真的有好转?”

“嗯。”陆砚之没有多说。

孟淑娴强压着才没有喊出声来,嘴比脑子快:“好用就行!以后我再给你弄……”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漏了,赶紧改口,“以后我再去医院给你开。”

陆砚之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个小玻璃瓶握在手心里。

孟淑娴又叮嘱了几句,才出了院门,轻轻把门带上。

转身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又绷紧了一些。

陆砚之说有用,虽然不知是中药还是奶水起了效果。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能放弃。

可惜,很难找到上次那个女人了。

不过京市这么大,总能找到哺乳的妇女,大不了多跑几个地方问问。

……

经过一下午的拾掇,院子已经像模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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