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孩子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将他的注意力从地图上拽走了。
高磊顺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也听见了什么：“**，隔壁好像有人搬来了。要不要我过去打个招呼，让对方小点声？”
“不用。”陆砚之声音平静，“她没吵，是这院子太安静了。”
他重新将手指放回地图上，但过了片刻又停住。
隔壁孩子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会儿在问“妈妈你看这个叶子好大”，一会儿又在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渴啦——”。
那女人的应答声不急不躁，每次都会把那句“丫丫”叫得很慢，认真又耐心。
陆砚之听得认真，连高磊什么时候停住了话头都没注意。
高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接上了话：“那就……暂时不管了？”
“嗯。”陆砚之应了一声，“刚说到哪儿了？”
高磊又说了几件事，陆砚之逐条给了回复。
高磊念完最后一个文件，合上本子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向政委汇报了。您要是有事，随时打电话叫我。”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陆砚之——他正侧着头，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脊背挺直，肩线平平的。
高磊心里微动，面露惋惜。
要是没有那次意外……**说不定就……
高磊收回视线，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陆砚之一个人。
隔壁院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那个孩子在喊：“妈妈——你看我扫得干净吗——”
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干净！丫丫真能干！”
陆砚之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靠着椅背，侧耳听着那些琐碎的、属于另一个家庭日常的声响，像听一段与自己无关却又让人安心的**音。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直到院门传来开锁的动静，他才回过神。
“砚之？妈给你带了饭来……”孟淑娴边说着推门进来。
左手拎着一个竹编食盒，右手拎着一包草药。
陆砚之微微侧了侧脸：“妈，你不用天天跑。”
“我不跑谁给你送饭？你这儿灶台都没收拾利索。”孟淑娴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端出饭菜，把筷子递到他手边，“吃吧，趁热。”
陆砚之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孟淑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来到院子。
生火，熬药。
引火的木柴湿气太重，火苗刚蹿起来就被压灭了，一股青白色的浓烟“呼”地涌上来，呛得她连退了两步，捂着嘴咳嗽。
“这破炉子……咋这么难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弯腰凑过去，拿扇子使劲扇了几下。
费了好大力气，火终于蹿起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把药放进去，加了水，开始熬药。
坐在院子里，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炉火，余光不由自主地往隔壁瞥去。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叽叽喳喳的，一个稚嫩的嗓音在喊“妈妈你看妈妈我帮你”。
那声音又细又亮，像一只刚刚学会唱歌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隔着墙都能听出里面那股子欢实劲儿。
但是，孟淑娴知道，陆砚之喜欢安静。
隔壁有人住进来了，想要劝着陆砚之搬走，或许会容易一些……
等药熬得差不多了，孟淑娴进了屋。
陆砚之已经吃好了饭，筷子和碗整齐地放在桌角，盘子里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剩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