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把风险告诉他,自愿者来。”
冯朔仍不赞同:“统帅不应亲自冒这种险。”
“这支军队是我盗来的。第一战败后我若躲在南岸,却让士卒带三日粮深入北岸,他们不会信。”
“将帅的责任是取胜,不是与士卒一起冒险。”
“等他们真正信我的军令以后,我会少做这种事。现在不行。”
最终方案确定。
下游继续修筏,树起信陵君大旗;上游主力在第二夜秘密转移。冯朔率四万步卒先渡,公孙刃带两万接应,剩余军队守粮车并佯攻。
魏无忌把白起木牍收进怀里。
“回去告诉乌陵,”他对药商说,“若能把人带出来,不许来邯郸。送到信陵邑秘密安置。”
药商问:“若武安君不肯?”
“告诉他,漳水这一课我收下了。但一个人会打胜仗,不等于他不必回答自己杀过谁。”
药商离开后,冯朔仍看着那片木牍。
“公子真要留下白起?”
“先让他活。”
“赵人知道,绝不会罢休。”
魏无忌望向北方。
“所以我们得先让赵国也活下来。”
邯郸来的使者在当夜摸进魏营。
他叫赵芒,是平原君门下剑士。为了穿过秦军封锁,他把短剑和书信藏在一具运出城的**下面,随葬车出城后又在乱坟中埋了一日。来到漳水时,全身冻伤,右手两根指头已经发黑。
赵芒带来的不是求救信,而是廉颇的质问。
“魏军既已到漳水,为何两日不进?信陵君究竟持王命而来,还是杀将盗军?秦人已把晋鄙之死写在帛上,射入邯郸,称魏国内乱,援军不日自退。”
冯朔听完,冷声道:“秦人消息倒快。”
魏无忌问赵芒:“城中还能守多久?”
“廉将军说,若只守城,十日可守;若要出兵接应,城中粮草最多支三日。”
“可战之兵多少?”
“两万余。其余要守城墙。”
“廉颇是否愿意内外夹击?”
赵芒犹豫片刻:“将军不信魏军。”
公孙刃怒道:“我等违王命来救赵,他反倒不信?”
“秦人也说自己攻赵是为惩罚背约。”赵芒道,“乱世之中,人人都称义。”
魏无忌没有因这句话生气。
“告诉廉将军,魏军第二夜从漳水上游渡河,第三日进攻秦军南营。若成功,会在午时以前点三道黑烟;邯郸见烟后出兵。若只有一道或两道,说明魏军受阻,赵军不要冒险。”
“将军如何知道公子说的是真话?”
“不知道。”
赵芒皱眉。
“所以我把计划和信物给他,他自己判断。”魏无忌摘下信陵君印,又取一半军券底契,“这半券来自邺北梁期季氏粮仓,另一半在商人手中。秦人可以伪造我的印,却不会知道第一批军券的齿口。廉将军若仍不信,也有理由。”
“那赵军不出怎么办?”
“魏军还是会打。”
赵芒带着信物离去。
两日后,半券送进邯郸廉颇手中。
老将军坐在城楼下的军帐里,面前摆着秦人射入城中的告示。告示写得极有煽动性:信陵君盗魏王兵符,杀魏国上将,十万魏军**,援赵之举不过是公子谋夺王位的私战。
其中九成都是真的。
廉颇曾亲眼见过魏无忌。
邯郸之围前,信陵君几次遣门客送信,询问赵军布防和城中粮草。他敬重公子急人之困,却不愿把赵国最后两万可战之兵押在一个杀将夺军的人身上。
“齿口相合吗?”他问。
负责城中商事的官员答道:“梁期季氏确有商人在邯郸。所持半券与公子送来的底契完全相合,发行日期也在秦军得知此事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