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子不杀我?”
“杀你能让那两千人回来吗?”
王忻闭上眼睛,眼泪从鬓角流进发中。
魏无忌走出伤兵帐。
冯朔正在外面等他。
“末将请罪。秦军诱我半渡,末将未能识破。”
“是我准许渡河。”
“公子若把罪都揽走,诸将以后便不必负责。”
魏无忌看着远处漳水。
“那就分别记。斥候为何没发现,工匠为何过早报成,前军为何没有统一旗令,中军为何判断秦军不会伏击。每一项都查,但今日不**顶罪。”
冯朔问:“接下来呢?”
撤军,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一撤,邯郸便没有下一支魏军。
“今晚重新议渡河。”魏无忌道。
冯朔盯着他:“士卒刚败,仍要渡?”
“要。”
“公子若只是为了证明窃符没有错,会再死更多人。”
魏无忌沉默片刻。
“所以这一次由你们决定方案。我只定目标:三日内过漳水。”
乌陵的人在败后第二日抵达。
来者只有一人,自称关中药商,左臂绑着渗血绷带。他出示那枚无字玉环,又从药囊夹层取出一片薄木牍。
木牍上只有寥寥数行:
“王龁知公子初得众,必诱半渡,杀其前军以裂其心。若强渡漳水,不可自择无守之处;无守处即伏处。应使秦人择错公子所在。”
落款没有名字,只刻了一道武安君旧印的一角。
魏无忌把木牍递给冯朔。
冯朔看完,脸色变了:“何人所书?”
“白起。”
帐中诸将同时失声。
朱亥握住铁椎:“他还活着?”
药商道:“乌先生赶到杜邮时,武安君尚未死。秦使带着王剑,亭卒与随行者共二十余人。乌先生如何行事,小人不知。只知他命我先送此牍,自己尚未出关。”
“白起为何肯写?”魏无忌问。
“他听了公子的那一问。”
“如何回答?”
药商摇头:“武安君只说,魏公子连漳水都未必过得去,谈什么审白起。”
冯朔把木牍重重拍在案上。
“他早料到秦军诱我半渡。”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公孙刃道。
“不晚。”魏无忌重新拿起木牍,“关键不是无守处有伏兵。最后一句:使秦人择错公子所在。”
诸将围到地图旁。
王龁知道信陵君亲自领军,也知道这支军队内部不稳。因此他的部署必然盯着公子旗帜和中军所在。只要魏无忌在某处大张旗鼓,秦军就会把那里当成主渡方向。
冯朔道:“仍在主渡口佯攻?”
“上一次已经用过。王龁不会再信。”
公孙刃指向下游:“让公子车驾继续留在败处,大规模修复浮排。秦人会以为公子急于挽回颜面,再从原地强渡。”
“真正主力去哪里?”
匠石在地图上点出上游一处:“二十里外有一片河洲。南北各一道水,水面比主河窄。但泥深,粮车难过。”
程简问:“能否先只过步卒和骑兵,粮车仍留南岸,从主渡吸引秦军?”
“过河以后吃什么?”
“每卒自带三日粮。再带驮马,不带大车。击退北岸秦军后,回头夺主渡,让粮车正面通过。”
这很冒险。若三日内夺不下渡口,过河主力会自行断粮。
魏无忌道:“公子旗留在下游。我随上游主力过河。”
冯朔立即反对:“白起所言正是让秦人择错公子所在。公子若随主力,一旦被斥候发现,佯攻全无意义。”
“所以只有在座诸位知道。”
“秦军抓到一名卒,便可能知道。”
“普通士卒不知我在军中。我换成亲兵衣甲,不立旗,不带车。下游留一名体貌相近的门客坐公子车。”
程简道:“若下游遭秦军突袭,假车驾可能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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