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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眼皮底下的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贺母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
“阮棠,二十四岁,母亲阮秀兰,县城东门摆早点摊,卖包子,一个月挣三千二。”
“你租的房子,月租六百八,押一付三,上个月的电费还欠着九块。”
“你的底细,比你自己记得都清楚。”
她像在念一份货品清单。
“装穷这种把戏,男孩子婚前都爱玩,我懒得管。”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二百多天,他收了不少心,连夜店都少去了。”
“**得不错。”
她像在夸一个驯兽师。
“我挑儿媳,头一条就是懂事,可惜,懂事分两种,一种叫温梨,一种叫你。”
“你这种,只配用来过渡。”
“他十月要结婚了,阮小姐,宠物再乖,也该清窝了。”
她推过来一张支票。
“三十万,你陪他二百多天,按天算,一天一千出头,不亏待你。”
“收了,是懂规矩。”
“不收,那就是想吃长期饭,阮小姐,长期饭,贺家不开。”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很好笑。
四十九块的戒指,五百块的赏钱,三十万的分手费。
在他们家的账本上,我一直明码标价。
“我一句话,**明天就出不了摊。”她补了一句,慢条斯理。
我妈蒸了半辈子包子。
她闺女在城里,啃的是三块钱的冷包子。
“阿姨。”我把支票推回去,“这个我不要。”
贺母挑眉:“嫌少?”
“贺淮借了我两万八。”我说,“我妈卖了陪嫁金镯凑的,您替他还了,我们两清。”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里头一回有了点正眼看人的意思。
她转了两万八给我,一分没多。
“上道。”她说,“那就好聚好散,别逼我用第二种办法。”
我走出别墅,山风很凉。
手机响了,是贺淮,**音安静下来了。
“棠棠,睡了吗?我在陪客户唱歌,吵得头疼。”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好想回家,吃你煮的面。”
十米外的露台上,他单手插兜,任由温梨从背后环着他的腰。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一点点。
不是电话里那种软的。
是懒洋洋的,浸着酒的,我从没听过的腔调。
我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锅里给你留了。”
挂了电话,我摘下口罩,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无声地笑了很久。
周三,说好领证的日子。
前一晚,我把那条白裙子熨了三遍,挂在婚纱旁边。
两件白色的衣服,一件也没等来它的日子。
我起了个大早,揣着户口本和九块钱工本费。
从家到民政局,公交转一次,四十分钟。
这条路线我查了半年。
今天头一回用上,也是最后一回。
铁盒里躺着两张一寸合照。
半年前他拉我在照相馆拍的,说:“先存着,总有一天用得上。”
民政局门口,又下起了雨。
一对对新人举着红本子出来,挤在一把伞下,笑着跑进雨里。
我给他发:“我到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我盯着看了两个小时。
白裙子下摆湿透,凉意顺着小腿往骨缝里钻。
保安大叔递来半包纸巾:“姑娘,再有十分钟,人家下班了。”
电话终于来了。
“棠棠,对不起,我临时被派去外地考察,三天......下个月,下个月一定!”
听筒里,商场广播字正腔圆:“欢迎光临三楼高定礼服馆。”
还有一声娇滴滴的:“阿淮,你看这件......”
他慌忙捂住话筒,又补了一句:“我给你点了那家你一直舍不得吃的酸菜鱼,马上到,趁热。”
“好。”我说,“下个月。”
我站在雨里数了数。
连这次,他一共改了四次口。
外卖到了,三十八块的酸菜鱼,他从前打死不舍得点。
现在他舍得了。
用来堵我的嘴。
我拎着那袋鱼走回城中村,汤洒了一路。
我坐在楼道的小板凳上,就着声控灯,一口一口吃完了。
灯灭了,就跺一下脚。
订婚那天,他把整个伞面都歪给我。
今天雨还是那场雨。
伞没有了,人也没有了。
夜里,我烧到三十九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