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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的别墅比拍卖行还气派。
铁艺大门到主楼,接驳车开了五分钟。
停车场里一水的黑色轿车,随便一辆,都够我发一辈子**。
签到处摆着礼金簿,我扫了一眼,落笔就是六位数。
我**两万八,在这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水晶灯垂了三层,寿桃是老师傅现捏的,一只果盘四种进口莓果。
领班反复交代:
“戴好口罩,别抬头,别搭话。”
寿星出场,全场起立鼓掌。
保养极好的妇人,墨绿旗袍,腕上的翡翠水头透亮。
女宾们围上去看:“老**这镯子,没一百万拿不下来吧?”
那个**笑而不语。
一只镯子,一百万。
我妈那只戴了三十年的金镯,当铺给了两万八。
同样是当**。
有人簇拥着道喜:“贺**好福气。”
我的托盘晃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贺淮穿着高定西装迎上去,搀住妇人的手臂,笑得眉眼温顺:
“妈,生日快乐。”
妈。
贺**。
他那个躺在病床上,债台高筑的妈妈,正被满屋子人捧着,笑声掀得动全场。
有人问起贺老爷子,贺母笑着摆手:“老头子嫌人多吵,打高尔夫去了。”
他那个**的爸,在球场上挥杆。
一双重病缠身的爹妈,一个比一个硬朗。
我攥着托盘,指甲一根根掐进掌心。
两万块。
我妈戴了三十年的金镯子。
昨晚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原来都喂了狗。
我想起他收钱时抖的手。
那双手今晚端着水晶杯,稳得很。
酒过三巡,温梨挽着贺淮挨桌敬酒,脖子上就是那条五百万的蓝宝石。
贺母拉着她的手不放:“十月把婚礼一办,我明年就能抱孙子咯。”
满堂哄笑,贺淮没反驳,举杯一饮而尽。
甜品台前,他叉起一块千层,先喂给温梨,自己也咬了一口,笑着嫌太腻。
原来他不是不爱吃甜。
他只是不吃我那十五块钱的甜。
邻桌有人打牌输了,起哄让贺淮垫钱。
他笑着掏出钱包抽卡。
钱包翻开的一瞬,卡位里露出一角照片。
一寸的,蓝底。
是我。
半年前在照相馆,他非要多洗一张,说要随身带着。
原来是真的带着。
他把我收在几万块的钱包里。
又把我摔在最贱的尘埃里。
一个喝高了的公子哥凑趣:“淮哥,听说你外头还养着个小玩意儿。”
“闭嘴。”贺淮脸色沉下来。
那人讪讪:“至于吗,一个玩物。”
“她不一样。”贺淮顿了顿,晃着杯子笑了,“养熟了的,懂事,不闹腾。”
“哪像你们那些,三天两头作妖。”
哄笑声更大了。
贺母在主位听着,眼皮都没抬。
儿子在外头养了人,当**不闻不问。
在他们家,这大概和养条鱼差不多。
我端着酒穿过人群,替他们续杯,手稳得不像自己的。
温梨忽然叫住我,盯着我胸前滑出来的红绳。
绳上拴着那枚莫桑石。
“哟。”她两根手指挑起来看,嗤了一声,“现在的服务员,都兴戴莫桑石充钻戒啦?”
“不过这石头挑得亮,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够用了。”
指尖一弹,戒指打着旋儿甩回来,不轻不重砸在我心口。
托盘一歪,香槟杯碎了满地。
“毛手毛脚。”温梨蹙眉,“按规矩,这得扣钱吧?”
贺淮瞥过来一眼,眉头都没动:
“多大点事,掉价。”
他冲管家抬了抬下巴。
管家塞给我五张红票:“贺少赏的,杯子不用赔,别哭丧着脸,今天寿宴,晦气。”
五百块。
昨晚他攥着我妈卖镯子换的两万,手抖得数了两遍。
今晚他赏我五百,眼皮都懒得掀。
我弯腰,一片一片捡碎玻璃。
一双锃亮的皮鞋从我手边走过,在半步外停了停。
两秒后,又走了。
我听见温梨在他身后轻笑:“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走吧。”
心口那块地方好像也跟着碎了。
倒也好,不占地方了。
收场时,管家忽然叫住我。
“**请你过去一趟。”
我端着抹布的手一顿。
雕花门推开,贺母屏退左右,端坐主位,笑吟吟看着我:
“阮小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