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陆先生,您的胃镜报告出来了,浅表性胃炎伴糜烂,需要持续用药。”
医生把报告单推过来的时候,未婚妻沈若初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去看了一眼。
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会糜烂?他之前只是浅表性的。”
“跟情绪和饮食都有关系,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医生看向我。
我说还好。
沈若初蹲下来,一只手覆在我膝盖上,抬头看我。
“是不是上次台风那晚耽误了?怪我,早该带你来复查的。”
她的手很暖,食指根部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
我看了两秒,移开了眼睛。
“不怪你。”
从医院出来,她挽着我的手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快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谁?”
“同事,问项目进度的。”
我没再问。
上了车,她把座椅加热给我打开,又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盖在我腿上。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了半天假。”
“随便。”
“那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
“行。”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
屏幕朝上放在手机架里,来电显示:时舟。
她瞥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响了六下,断了。
“不接吗?”我问。
“开着车呢,回头再说。”
她语气很自然。
自然到我差点以为顾时舟给她打电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也许确实正常。
他们本来就认识,我介绍的。
大二下学期学校话剧社公演,我拉了顾时舟去看,沈若初在台上演女主角。
散场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了宵夜。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顾时舟说的第一句话是:“司屿你女朋友也太会演了吧,台上和台下完全不一样。”
第二句是:“你可得看紧了啊,这种女生太招人了。”
他笑着说的,我也笑着听的。
日料店的位子在角落,安静。
她帮我点了一份温热的茶泡饭,自己要了一份刺身定食。
“你少吃凉的。”她把刺身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怕我夹。
手机在桌上又振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看见通知栏弹出来的前几个字:你怎么不接我——
她拿起手机,锁了屏。
“吃饭别看手机了。”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低头吃茶泡饭。
米粒泡在热汤里,软烂的,没什么味道。
“司屿。”
“嗯?”
“婚期的事,我爸妈说让我们再商量商量,他们想选个好日子。”
我搅了搅碗里的饭。
“你想什么时候?”
“我都行,看你。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她伸手过来,用拇指擦了一下我嘴角沾的米粒。
很轻。
和五年前第一次约会时的动作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用拇指帮我擦掉嘴角的米粒,然后脸红了半天。
现在她不会红了。
动作熟练了,温柔也熟练了。
吃完饭她送我回家,在门口把我的包接过去,拿钥匙开门。
“药放在茶几上了,记得饭后半小时吃。晚上我尽量早回来。”
她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等我。”
门关上。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远,电梯叮的一声。
站在玄关,看着她放在鞋柜上的备用钥匙,旁边是两个人的拖鞋。
她的浅粉色,我的深灰色。
整整齐齐。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那一侧的衣服挂得整齐,衬衣按颜色分了区。
最里面有一件我没见过的男款卫衣。
黑色的,胸前有一个夸张的涂鸦印花。
不是她的风格。
我拿出来看了看,衣领内侧有一行小字,马克笔写的。
不是她的字迹。
写的是一个日期。
上个月十五号。
我生日那天。
沈若初当晚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带了一个蛋糕,说对不起来晚了。
我把卫衣放回去,关上衣柜。
拿出手机,翻到上个月十五号顾时舟发给我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乐呀司屿!今天我也加班好累,明天再约你吃饭补过哈!”
两个人。
同一天。
都在加班。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衣柜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