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陈林最终拗不过我，在出院单上签了字。
初冬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大雪初降。
细碎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也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穿外套，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不是因为不怕冷。
而是因为周南琛停了我的卡，我连打车回别墅拿行李的钱都没有。
从医院到我们曾经的家，整整十公里。
我走走停停。
骨头里的痛楚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反复拉扯。
每走一步，眼前都会发黑。
三个小时后。
我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红木大门前。
输入密码。
“滴——密码错误。”
电子音冰冷而机械。
我愣了一下。
重新输入了一遍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滴——密码错误。”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低下头。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南琛的私人助理张助站在门内。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门外冻得脸色惨白的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您怎么来了？”
这声“**”叫得毫无诚意。
我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想要往里走。
“我来拿点东西。”
张助往旁边跨了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
“不好意思。”
他冷着脸，语气生硬。
“周总吩咐过，现在的家门锁已经换成了清欢小姐的生日。”
“而且，没有他的允许，闲杂人等不能踏入半步。”
闲杂人等。
我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三年。
为了周南琛的一个喜好，我亲手布置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我成了闲杂人等。
“我只拿一件东西。”
我抬头看着他，声音虚弱但坚定。
“拿完我立刻就走，永远不会再来。”
我要拿的，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一只翡翠玉镯。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张助轻蔑地笑了一声。
“**，周总说了，您在家里留下的那些破烂，清欢小姐看了觉得晦气。”
“我已经让人全当垃圾处理掉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推开张助，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客厅。
入眼的画面，让我如坠冰窟。
客厅里原本属于我的那些暖色调装饰，全被换成了清欢喜欢的粉白色。
我的拖鞋、我的杯子、甚至我养了三年的君子兰。
全都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储物间。
在一个黑色的巨大垃圾袋里。
我看到了我那件陈旧的首饰盒。
盒子已经被人踩烂了。
那只翠绿色的玉镯，断成了几截，安静地躺在各种恶臭的生活垃圾里。
周围还沾着不知名黏液。
“不......”
我跪在垃圾袋前。
颤抖着伸出手，去捡那些碎片。
碎裂的玉石边缘极其锋利，瞬间划破了我的手指。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白色的塑料袋上。
我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把碎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张助举着手机走了过来。
屏幕上，正在和周南琛打视频电话。
“周总，秦岁强行闯进来了。”
张助将摄像头对准了跪在垃圾堆里的我。
屏幕里的周南琛坐在豪华酒店的沙发上，领口微敞。
**音是悠扬的小提琴和众人的欢笑声。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紧皱起。
“秦岁，你还要不要脸？”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个乞丐一样在垃圾堆里翻东西，这就是你的新把戏？”
我慢慢站起身。
手里紧紧握着那些玉镯碎片。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我爱了十二年的男人。
曾经那个会在大雪天把我的手揣进怀里取暖的少年。
已经彻底死了。
“周南琛。”
我看着镜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只手镯，是我妈留给我的。”
屏幕里的周南琛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冷笑出声。
“那又怎么样？”
“只要是惹清欢不高兴的东西，就活该待在垃圾桶里。”
“你要是心疼，就抱着那堆垃圾一起滚出去。”
我定定地看了他足足十秒钟。
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彻底的释然。
“好。”
我点了点头，扯起一抹苍白的笑。
“周南琛，你不用费心赶我了。”
“如你所愿。”
“以后，你的世界彻底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