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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已被抬回院中,背上的衣裳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青黛红着眼替我剪开衣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剪刀。
见我睁眼,她端着温水扑到床边,
“小姐,您再忍忍,我这就去请府医。”
她冲出院门,却很快被两个婆子推了回来。
“夫人有令,大小姐尚未出阁,不能让大夫看看见身子。”
青黛急得直磕头。
“那便请个女医!”
“城东的周女医就在府里,求你们让她过来一趟!”
婆子撇了撇嘴。
“周女医正给表小姐安胎,哪有空管这点小伤?”
偏院外,三个药童捧着药箱鱼贯而过。
唐柔昨夜不过咳嗽了两声,母亲便请来京中最好的女医,又开了库房,取出百年老参替她补身子。
周女医得知我高热不退,主动提出顺道替我看看。
母亲却在院外拦住了她。
“阿蘅是受家法才伤的。”
“若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沈家苛待女儿,岂不是冲撞柔儿的婚事?”
我伏在床上,烧得眼前发黑。
恍惚间,我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父亲还没有纳妾,我发了一夜高热,母亲抱着我不肯撒手。
她亲自替我喂药,又缝了一盏莲花灯哄我。
她说她的阿蘅是世上最珍贵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
我心中一颤,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来的不是母亲,是弟弟沈砚。
他穿着新裁的锦袍,腰间还挂着唐柔送他的剑穗。
我勉强撑起身子。
“阿砚,你怎么来了?”
沈砚没有问我的伤势,只是皱着眉。
“姐姐,你昨日闹得太过了。”
“柔姐姐本就因为未婚有孕受人议论,你还不肯退婚,是想**她吗?”
我盯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沈砚小时候怕雷,每逢雨夜都抱着枕头来找我。
他打碎父亲的砚台,也是我替他认下过错,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日。
我以为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他会心疼我。
“那我呢?”
我问他。
“所以为了保全她的名节,我的名节便可以任人践踏?”
沈砚面露不耐。
“你已经有了贞节牌坊,满京城都称赞你,你还想要怎样?”
“柔姐姐的孩子却不能没有父亲。”
他顿了顿,又道:
“你是姐姐,本来就该比她懂事。”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母亲要我亲笔写***,承认自己善妒失德,不配嫁给顾承安,自愿退婚成全他们。
这样,唐柔便不是抢走表姐婚事的无耻之人,而是被我主动成全的有情女子。
我将纸推了回去。
“我不写。”
沈砚耐着性子劝了几句,见我始终不肯松口,便挥手让人按住青黛,
“母亲说了,你什么时候写,她什么时候停。”
板子重重落了下来。
青黛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冲我摇头。
“小姐,别写!”
第二板落下。
她嘴角溢出了血。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住手。”
高热烧得我眼前发黑。
我颤抖着握住笔,写出的每一个字都被冷汗洇开。
沈砚拿起***,仔细看了两遍,终于满意。
“姐姐早这样懂事,何必受这么多罪?”
说完转身便走。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