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大相国寺外的长街，今日被禁军清了场。
只有京中最顶尖的几家商铺，被允许在寺外的庙会上摆摊，供贵人们消遣。
我戴着半张银面具，坐在珍宝阁二楼的雅间里。
窗户开了一道缝，刚好能看到街上的光景。
珍宝阁，是我三年前暗中置办的产业。
不多时，一队明**的仪仗缓缓停在寺庙门口。
裴照穿着一身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刻意端着的帝王威严。
他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车帘掀开，苏婉搭着他的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极柔软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腰身宽松，却刻意用手托着尚未显怀的肚子。
那张脸确实生得楚楚可怜，像是枝头沾着露水的白玉兰。
“皇上，这里人多，婉儿有些怕。”她往裴照怀里缩了缩。
裴照顺势揽住她的肩，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有朕在，谁敢惊扰你。”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句台词，四年前我们在江南遇刺时，他也对我说过。
那时候我替他挡了一箭，他抱着血流如注的我，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的他，把同样的深情，完美地复制给了另一个人。
两人在街上逛着，最终停在了珍宝阁的摊位前。
掌柜是我的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苏婉的目光落在一支羊脂玉净瓶上，眼神瞬间亮了。
“皇上，您看这个。”她指着玉瓶，声音娇柔。
裴照看了一眼，大手一挥：“包起来。只要婉儿喜欢，朕都买了。”
掌柜躬身道：“公子好眼力，这羊脂玉净瓶乃是西域贡品，**镇店之宝。售价十万两白银。”
听到这个数字，苏婉捂住嘴，惊呼一声。
“十万两？这也太贵重了。皇上，婉儿不要了。”
她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还恋恋不舍地摸着那玉瓶的边缘。
裴照眉头微皱。
国库其实并没有那么宽裕，十万两现银不是小数目。
但他看了看苏婉满是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侍卫和百姓敬畏的目光。
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退缩。
“千金难买你一笑。”裴照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递给掌柜。
“这块玉佩抵押在此，明日去内务府取银票。”
掌柜双手接过，却面露难色。
“这位公子，**东家有规矩，概不赊账，也不收抵押。”
裴照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
雅间里，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阿渊，开窗。”
雕花木窗被完全推开。
我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裴照听到动静，抬起头。
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银面具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熟悉。
但他绝对想不到，那个刚被他用毒酒赐死的皇后，会坐在这里。
“这位公子。”我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清冷。
“珍宝阁做的是小本买卖，概不赊欠。公子若是手头紧，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裴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当着他心爱的女人和禁军的面，被人嘲讽“手头紧”，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肆！”李福上前一步，尖着嗓子斥责，“瞎了你的狗眼，连......”
裴照抬手制止了李福。
他死死盯着我，咬着牙问：“你就是这珍宝阁的东家？”
我微微颔首。
“很好。”裴照冷笑一声，“李福，派人回宫，取二十万两银票来！”
他转头看向苏婉，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婉儿，不仅这玉瓶，这家店里的东西，只要你看上的，朕全包了。”
苏婉靠在他肩上，满脸感动：“皇上对婉儿真好。”
我看着李福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拿国库的钱来装阔绰，裴照，你离死期越来越近了。
我转头对阿渊说：“吩咐下去，把库房里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次品，全都搬出来给这位公子掌掌眼。”
阿渊低声应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他给金戈军添的过冬棉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