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陆慎骨头缝都还是疼的。
灵魂都在震颤。
还有五日,公主就来接他了。
陆慎眼角滑过泪痕。
察觉有人捧着他的手细细上药,动作很是温柔,怕弄疼他,还吹了吹。
好似这样就能减轻疼痛。
陆慎略微偏头,看见的却是沈嫣然。
他浑身一僵,要抽回手。
却被沈嫣然捏住胳膊。
“别动,药还没上好,你真想手残废?”
陆慎觉得可笑。
“残废了不是正如你所愿吗?是你让人打废的!”
他声音都在抖,说着眼睛就红了。
是疼的,也委屈,生气。
沈嫣然僵了半瞬,随即眉眼染上怒意。
“陆慎,我那是顾惜你与阿年的兄弟情分不得已为之,若你早些认罪,也不会害得年儿惊惧昏迷。”
“你的手也不至于断,我给你用了上好的药,你的手会如初,怪我无碍,切莫记恨年儿。”
陆慎嗤笑。
“我认罪,是想你们放过我,如今我的手已被打烂,脏水也照旧泼。”
不等沈嫣然愠怒,他盯着她的双眼,质问。
“相识四年有余,沈嫣然,你扪心自问,我陆慎是那等下作之人吗?”
沈嫣然愣了下。
陆慎扯唇笑了下,摇头。
“罢了,你心里如今满是陆年,脑子也不清醒,我与你说不通,只提醒你。”
“我说过,君既无情我便休,绝不纠缠。”
沈嫣然目光一颤,看着他冷淡决绝的眼神,握着他的手顿时一紧。
这时,陆年推门而入。
“兄长!”
他眸中带泪,捧着一罐膏药匆匆进来。
“这是我求人寻来的续骨膏,药效极好,兄长很快就能痊愈。”
陆年坐在床边,要托起陆慎另一只手上药。
陆慎猛地抽回手,“别碰我!”
陆年僵住,红着眼睛抹泪。
“便让嫣然为兄长上药好了,兄长高兴就好,年儿不难过。”
沈嫣然怒不可遏,几乎要捏碎陆慎的骨头。
“陆慎,给阿年道歉!”
陆慎咬牙忍着疼,“不可能。”
沈嫣然气笑了。
攥住他的手臂,一手按住他肩膀。
看向陆年柔声道:“阿年,他只是疼得难受,并非生你的气,你来给他上药。”
说完,转头看向陆慎时,眼里温度冷下来。
“有阿年这般体贴的亲弟,你兄长也很高兴的。”
陆年停下哭泣,期待地问:“兄长,是这样吗?”
沈嫣然捏着陆慎的力道加大。
“自然是,你兄长疼得开不了口,为了他好,快些上药吧。”
陆慎张嘴无声喊痛,眼里的恨意一点点凝聚。
沈嫣然像是没看见,力道却放松了些许。
只是让他无法缩回胳膊。
陆年欢呼一声,拔开药罐塞子。
一股阴冷带涩的气味,若有似无地混在草药香中。
陆慎浑身一颤。
惊恐地盯着那个药罐。
眼看药膏抹上手中伤处。
他挣扎摇头。
“不,我不用这个药!”
“这里面有腐蚀筋骨的毒物,拿走!”
他猛地挣扎,一个用力,想将药罐打翻。
却是陆年身子仰倒,摔在地上。
他无措地看过来。
“兄长?年儿只是心疼兄长,想帮你,”说着他哽咽起来,伤心欲绝。
“兄长不想用年儿千辛万苦求来的药,年儿扔掉就好,为何要污蔑年儿给兄长下毒?”
沈嫣然甩开陆慎的手。
轻柔扶起陆年,细声安慰一番,拿过药膏。
回身不顾陆慎躲避,抓过他的手。
“沈嫣然!你让大夫来查一下,就知道这药里有毒,你打烂我的手还不够,要彻底毁了我吗?!”
陆慎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沈嫣然无动于衷。
“陆慎,你嫉恨阿年上进我知道,但药无错,为了你好,阿年的心意更不可白费。”
说着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他伤口上。
寒意顺着伤口蔓延至心口,陆慎明白,他躲不掉了。
纵使之前被打烂的手还有救。
如今,陆年是要断了他的希望。
他看过去,对上陆年委屈又无辜的双眸。
好似真的在为他担忧。
陆慎泄了气,只盼着他们赶紧上完药离开。
上完药,两人终于起身出去。
陆慎抿唇等着他们走远。
却听沈嫣然吩咐仆从。
“别让大少爷打水洗去药膏,他最宝贝他的手,若因你们疏忽害他残废,决不轻饶,看住了!”
房门上了锁。
窗户也被封上。
许久,陆慎才爬起来,冲到桌前,想倒茶水出来。
壶里却是空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眼泪却不停。
将茶壶茶杯扫到地上。
跪坐下来,拆开绷带,抖着手用碎瓷片一点一点划开伤口。
像是不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