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灯下辨人心，骨肉难抵贪...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晃。
林小芳站在门口。
她头发乱着，脸也还肿着。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面像淬了火，满满的恨意。
“吃饭？”
“分钱？”
“你们是一家，热热闹闹！”
“当我死了吗？”
林石头吓得筷子一抖，刚夹起来的***掉回碗里。
林承宇脸色也白了。
林砚更是努力抑制住咳嗽，不敢动。
林小芳从前在家里就是这样。
她是二姐。
又会撒娇，会哭，会在林秋禾面前装乖。
林秋禾疼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总先紧着她。
她一不顺心，就掐林石头的胳膊，抢林承宇的东西，嫌林砚病歪歪晦气。
几个小的怕她。
怕到听见她脚步声，都先把自己喜欢的东**起来。
林小芳看见他们几个的怂样，心里那点熟悉的得意又冒了出来。
她大步进屋，一眼盯住桌上的***。
“好啊。”
“有肉吃，不叫我。”
“有钱分，也没我的份。”
“娘，你现在是真会偏心了。”
林秋禾放下筷子。
“你在屋里。”
“饭刚摆上桌时，我喊了开饭。”
林小芳冷笑。
“我看你就是不想叫！”
她抬手指向林承宇。
“给他的钱最多吧？”
“他读书好，他金贵，他以后能当城里人。”
“我们就活该给他让路，是不是？”
林承宇眉头皱了一下。
却没开口。
他的手按在胸前口袋上。
像是下意识护住那份钱。
林秋禾看见了。
林小芳也看见了。
她眼里的火更旺。
“你看！”
“他都拿了，还装什么清高？”
“林承宇，你别以为你念几本书就了不起。”
“你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娘从我们嘴里省出来的？”
林石头小声道：“二姐，四哥读书要用......”
“闭嘴！”
林小芳猛地转头。
“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从小就跟个讨饭的一样，给你一口吃的就摇尾巴。”
“还有你！”
她又指向林砚。
“整天装死人，娘还要给你纳新鞋，你配穿新鞋吗？”
林砚脸色涨红，却低着头一句都不敢回。
林苗苗吓得小手发抖，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细细一声响。
林小芳立刻看过去。
“我有那么多旧衣服你不捡着穿，非缠着娘让她给你扯布做新的。”
“家里多少钱够你嚯嚯，小赔钱货。”
“不如省下来给我买件新衣裳，省得我出去让人笑话！”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彻底静了。
林秋禾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林苗苗脸色白得吓人。
她小声道：“二姐，我不吃了。”
她把小碗往桌中间推。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像是从前被抢惯了。
林秋禾胸口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她前世到底瞎成什么样，才没看见这屋里一个个孩子，都被她所谓的偏爱压成了什么模样？
林小芳还在闹。
“娘，你今天必须把钱分我一份。”
“不。”
“我要最大的那份。”
“我是你女儿，是你最疼的闺女！”
“凭啥林承宇能拿最多，我不能？”
“总不能因为他会读书，是个死书**就光明正大的把本该分给我的那份占走了吧。”
“你还说你不是重男轻女，当场你要是像督促他一样好好督促我读书，我现在成绩未必有他差，你不就是觉得女孩读书没用，才拿着我的钱光明正大的供老四读书吗？”
“你不能把哥的错都算在我头上吧，哥都被你赶走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林秋禾站起身。
她没吼。
也没摔筷子。
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林小芳面前。
林小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想到从前娘最疼她，她又梗起脖子。
“娘，我是你亲闺女，不是你仇人。”
“你那天甩我的两巴掌到现在还没消肿，你还想打我？”
“你打啊！”
“反正你现在为了这些小的，连亲闺女都不要了！”
林秋禾看着她。
“亲闺女？”
三个字很轻。
林小芳却莫名心口一跳。
林秋禾抬手。
不是打她。
而是从林小芳袖口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
林小芳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毛票沾着一点油。
正是刚才林秋禾分给林石头买红药水的钱。
林石头猛地低头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他有点急。
“那是我的钱......”
林小芳嘴硬。
“我捡的！”
林秋禾冷冷看着她。
“你刚才在西屋门后，听见我分钱了。”
“趁着嚷嚷的功夫，你就先摸了石头的钱。”
林小芳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林秋禾把那张毛票放回林石头面前。
然后转头，看向桌上几个孩子。
“从前，她也这样拿过你们的东西？”
屋里没人说话。
林承宇眼神闪了闪。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些事，大多和他无关。
他已经熬出来了，平时都住在学校，远离老大老二了。
所以他看见也当看不见，都**毛蒜皮的小事。
娘都没空管，他还要专心读书，更没空了。
林秋禾却突然看向他。
“承宇、你说。”
林承宇喉咙一紧。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林小芳也猛地转头，眼神又慌又狠。
“林承宇，你敢乱说！”
林承宇按着胸前那份最厚的钱，指节慢慢发白。
他抿了抿唇。
半晌，才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
林石头猛地抬头。
林承宇低头，不敢跟众人对视。
林秋禾心里不太舒服，就像扎了根细针一样，说不出来多痛，却也拔不出来。
而林小芳像抓住了救命绳，立刻尖声笑起来。
“听见没？”
“老四都说他不知道！”
“娘，你凭啥冤枉我？”
“你不是总说读书人最明事理、最会断是非了吗，结果怎么样？”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碗，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你们不让我吃。”
“那谁也别吃！”
林秋禾眼神一厉，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碗里的肉汤晃出一道红油，溅在桌面上。
林小芳疼得脸色一变。
下一瞬，林秋禾的声音在屋里冷冷落下。
“林小芳。”
“你再动一下。”
“我就把你从这个家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