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席扭转口碑,碾压同行
老赵脸上的硬气一点点塌下去。
河口村是个小村子,没他们临河村人多。
仗着临河村的势,才能在马老海他们村手上分到些渡口收益。
他不敢得罪大队长林守田。
半晌,他终于低下头。
“是我不对。”
王桂兰猛地攥紧了手。
老赵咬着牙,声音发哑。
“鸡是昨晚就有点味。”
“我不该让徒弟送来。”
“更不该想着拿这事坏你们的席。”
他说到这里,看向林秋禾,眼神里头那点不服终于散了。
“林秋禾。”
“今天这场,我服。”
“你手艺在我上头。”
“你这人,也比我讲究。”
林秋禾没有得意。
她只是淡淡道:“不是讲究。”
“是人吃饭,得吃干净。”
“主家办喜事,得吃安心。”
老赵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从兜里掏出钱。
一张大团结,几张毛票,又从鞋底抽出两张压着的五块。
王栓柱看得直瞪眼。
“你还藏鞋底?”
老赵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鸡钱我赔。”
“耽误工夫的钱也赔。”
“桂兰嫂子,我给你家赔不是。”
王桂兰接过钱,手都是抖的。
她想骂。
可看了一眼身后还没换下红衣的李月香,到底把那口气压回去。
林守田这才开口。
“赵德贵,你记住。”
“做席这碗饭,谁都能挣。”
“但谁要再拿坏肉坏菜糊弄人,我林守田第一个不答应。”
老赵这回没再争。
他弯了弯腰,带着徒弟灰溜溜走了。
院里憋了半天的气,这才轰地散开。
“秋禾,硬气!”
“这才叫真本事!”
“能把坏局救成喜局,还能把同行说服,厉害!”
王桂兰忽然走到林秋禾身边,拉住她的手,冲院里还没走的**声道:
“今天这席能**,全靠秋禾!”
“以后谁家办事要请掌勺,我王桂兰第一个替她作保!”
林守田也沉声接上。
“我也作保。”
“林秋禾手艺好,人更正。”
“谁家请她,放心。”
这话分量重。
村长当众抬轿,亲朋作证,比十句夸都管用。
当场就有人动了心思。
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秋禾妹子,我是西洼村的。”
“下个月初六,我侄女出门子,家里正愁找谁掌勺。”
“你要是愿意,这席我先定了。”
周围人一听,立刻起哄。
“哟,当场抢人了!”
“手慢可就没了!”
林秋禾怔了一瞬。
西洼村靠近县城,离临河村不算近,走路得小半天。
上一世,她不是没接过外村的活。
可每次别人一提远处席,她先想到的都是家里的孩子。
怕她走远了,林小刚林小芳打闹。
怕几个小的吃不上热饭。
怕林承宇读书没人照看。
怕林石头摔了碰了,没人管。
她把自己困在临河村这一小片地里,以为这样就是护住了孩子。
可到头来呢?
她护了半辈子,护出两个白眼狼。
真正该带着见世面的孩子,却早早被生活压弯了腰。
林秋禾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这一世,她不只要挣钱。
还要让孩子们看见,娘靠一双手,也能堂堂正正走出去。
她抬头看向那人。
“接。”
灰褂子男人一喜。
“真接?”
作席是个辛苦活,起得早走得远,饭菜需要的量大。
以前远点村子的席,林秋禾很少接。
“真接。”林秋禾道,“只要主家讲明白,肉菜不糊弄,工钱按规矩,我就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我带孩子们一起去。”
“让他们也看看,外头的路不是只能靠求人走。”
林承宇站在门边,听见这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石头却最先高兴起来。
“娘,我也能去?”
林秋禾看他。
“去。”
“但去了不是玩,是帮忙,是学事。”
林石头立刻挺胸。
“我能烧火!”
院里笑声又起来。
王栓柱拍着大腿。
“好!秋禾这手艺,就该往外走!”
王桂兰更是直接把那灰褂子男人拉到桌边。
“来来来,先把日子说清楚。”
“要请秋禾,就得早定。她现在可不是谁喊一声就能去的!”
一句话,说得林秋禾身价都抬起来了。
灰褂子男人也爽快,当场掏了两块钱定钱。
两块钱不算多。
可它落在林秋禾手里时,意义却不一样。
这是她重活回来后,第一笔不是靠忍、不是靠求、不是靠救急挣来的活钱。
是别人看见她的本事,主动递到她手里的。
林秋禾攥着那两块钱,心口热了一下。
天边的日头快沉下去了,红光落在王家院墙上,也落在她掌心。
她忽然明白。
重活一世,她要救的,不只是命。
还有自己被困住的路。
王桂兰从灶屋里追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用荷叶包好的油纸包。
“秋禾,拿着。”
“***、粉条煲、喜卷,我都给你装了点。”
“你忙了一天,回去别再开大灶了,给孩子们热热就能吃。”
林秋禾本想推。
王桂兰把包往她怀里一塞。
“别跟嫂子客气。”
“今天这席要不是你,我王桂兰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林秋禾抱着热乎乎的油纸包,鼻尖忽然有些酸。
油纸包不重。
可里头有肉,有菜,有一顿孩子们能吃得抬不起头的晚饭。
还有她今天挣回来的工钱和定钱。
这年头,一把毛票攥在手里,能换盐,能换油,能换孩子脚上一双不露趾头的布鞋。
也能换一个读书孩子下半年的纸笔本子。
林秋禾低头摸了摸兜里的钱。
回去得分一分。
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盐、油、粮,哪一样都得钱。
日子不是光靠一口气撑起来的。
还得靠一分钱一分钱攒。
她把油纸包抱紧,往自家方向走。
暮色压下来,村道两边炊烟升起,谁家锅里有一点油星,香气都能飘出半条巷子。
林秋禾还没进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林苗苗压不住的欢喜声。
“三哥,娘回来了!”
“我闻见肉味儿了!”
林砚的声音低些。
“别嚷,娘今天累。”
林秋禾脚步一顿。
院里那点昏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照得她心口发软。
她刚推开院门,西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门后站了太久,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凳子。
林秋禾抬眼看去。
西屋的门紧紧闭着。
门后,没有人出声。
只有一道压得很低的呼吸,隔着薄薄一扇木门,冷冷地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