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九尧的伤彻底养好之后,人比以前更沉默了。早晨起来还是会蹲在井台边洗脸,水泼了满脸之后对着水面看很久才拿袖子擦干。言若儿把粥端到石桌上时他已经坐下了,端着碗低头喝,喝完了把碗搁下站起来去劈柴。劈柴的时候斧头抡得比之前轻了些——不是没力气了,是力气往里收着,每一斧都劈得准,柴墩上落下来的碎柴码得比从前整齐。
院墙根底下的凤仙花已经抽了半人高,金红色的花苞打得密密匝匝,言若儿每天早晚各浇一遍水。许定经常来,插翅虎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井台边沿舔爪子。许定自己走到院墙缺口旁边蹲下来看那丛花,看了半天转头朝灶台那边的言若儿喊:“这凤凰血长得真快,南疆那边都半年才开一茬,你这俩月就出花苞了。”
言若儿正在案板上切菜,刀没停,声音隔着一层窗纸传出来:“水浇得勤,土里掺了草木灰。”她顿了顿,“还有端羽天天给花弹曲子。”
许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丛在正午日光里安安静静站着的花枝。插翅虎从井台上跳下来蹦到花丛旁边,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花苞的尖儿,打了个喷嚏跳开了。许定笑了一声站起来往院子中间走,张宇博正蹲在墙根底下磨剑,看见他来了把剑收了站起来:“昨晚**说要试那招——来?”许定把外衫脱了搭在石桌角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在院子里空地上站定,没有用灵力,纯靠拳脚和近身拆招。许定的插翅虎退到井台边沿蹲着看,张玄慧从屋里出来站在屋檐底下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回屋端了碗凉茶搁在石桌上。白九尧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削竹根,偶尔抬头看一眼,手里的刀一直没停。
两个人拆了将近百招,张宇博的剑势比以前收得住了,许定的虎爪已经摸到他肋侧三回——第一次没摸着,第二次擦着衣料过去的,第三次拍在他腰带上拍了一声脆响。张宇博收了招式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许定站在两步外看着他,插翅虎从井台上跳下来蹦到许定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比你上回快了一拍,”许定说,“下回争取摸不到你。”张宇博直起身来抹了把脸,张玄慧把石桌上那碗凉茶端过来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仰头灌完了,碗沿搁回石桌上时顺手擦了一下她手背,她没躲。
许定在院子里待到太阳偏西。插翅虎已经跟鬼鲨闹了一下午。鬼鲨从白九尧右掌浮出来在院子里游走的时候,小**跳起来扑它的尾巴尖,两团兽灵在凤仙花丛旁边滚成一团。鬼鲨的灰蓝灵光和插翅虎的白翼荧光搅在一起,把墙角那片花影搅得忽明忽暗。许定蹲在井台边喝水,白九尧坐在他旁边削竹根,两个人肩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插翅虎追着鬼鲨的尾巴尖绕了三圈,鬼鲨忽然一个回身将小**卷进了灰蓝的灵光里打了个滚,小**甩着翅膀从灵光里蹦出来又扑了回去。
言若儿从灶台边端着两碗凉茶走出来,一碗搁在白九尧手边,一碗递给许定。她蹲下来在花丛旁边松土,张玄慧也过来了,搬了张矮凳坐在她旁边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张玄慧说昨天去灵药堂领了新的药草膏方子,言若儿说那东西能不能浇花,张玄慧说不能,那是抹外伤用的。言若儿哦了一声继续松土,张玄慧把择好的菜叶码进筐里,两个人安静了一阵,然后张玄慧从篮子里摸出几粒刚摘的青豆搁在言若儿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