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墨咬着从桌上拿过来的一条毛巾，毛巾是白色的，叠了两层，中间有一块洗不掉的淡**污渍。他的牙关收紧的时候，毛巾的纹路印在牙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声没吭。
江涵站在门外，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她能从缝隙里看到陈墨的后背，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针尖刺入的瞬间绷紧了，然后慢慢松开。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她举起手机，点开录音，录了六秒。
不是录画面，是录声音——咬毛巾的摩擦声，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那个压抑的尾音，还有老医生把空针管放进托盘时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六秒。她把录音文件保存在一个新建文件夹里，文件名只有四个数字：0923。
陈墨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右腿活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关节的灵活性。他穿上短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没数，用桌上的一个铁皮茶杯压住。
“到今天晚上够了。”老医生说。
陈墨推开门走出去，阳光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
江涵靠在门框边上，把手机揣进裤兜。
“你刚才录了。”陈墨说。
“嗯。”
“删掉。”
“不删。”
陈墨转过来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东西很硬，像跑道终点线上那道白线，踩过去就收不回来了。
江涵没回避他的目光。她站直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
“我今天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她说，“不是因为那块**，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你就是不想让他们赢了。”
陈墨没接话。
“你打完这个针，上了跑道，跑完——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写你是打了针才跑的。”江涵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煽情的语气，“我要写的是，有人为了站在起跑线上，可以对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陈墨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回走。步子不快，但很稳，右脚落地的时候没有过多地避开重心，和左脚一样正常。镇痛剂的效果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振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晚决赛名单换了道次，你在第三道，魏天宇在第五道，中间隔了一个**道的**选手。”
陈墨看完，把手机放回去。
第三道。弯道半径最小，离心力最大，对弯道跑的技术要求最高。有经验的短跑运动员都知道，第三道是最难跑的外道之一。
但这不重要。
他走到酒店北门口，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浅灰色短袖，黑色运动裤，白色跑鞋，右脚鞋面上有一点刚才走过的灰尘。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墨没注意到。他走向电梯，按了上行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赵小飞。
赵小飞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封口没粘，露出一角打印纸的边缘。他看到陈墨，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墨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电梯门关上，赵小飞才开口：“陈哥，我查到一点东西。”
“说。”
“决赛的起跑器，今天下午一点才从器材室送到场地。”赵小飞的声音有点紧，像是跑了一段路过来的，“我在器材室门口看到一个人，不是场地工作人员。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拎着一个工具箱，在起跑器边上蹲了大概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