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江涵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个纸杯,杯壁上印着酒店的名字,水蒸气从杯口升上来,在空气里散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听见了?”陈墨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江涵跟上来,步子不快,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表盘上显示的温度是三十二度。
“那个老医生几点到?”她问。
陈墨没回答。
昨晚他通过一个退役运动员拿到了一个电话。那个人是省队退下来的,三年前因为韧带断裂退役,现在在一家健身房做教练。电话接通后,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地址和时间,没问他要干什么,也没说多少钱。
“明天下午两点,酒店北门斜对面的巷子里,红色门牌,上面写着中医推拿。”
江涵在电话那头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正在笔记本上记东西。她后来查了一下那条巷子的街景照片,红色门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膏药广告,下面是一个被涂掉的电话号码。
时间是一点四十分。
陈墨穿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在交**,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把登记簿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大堂里的空调很足,吹得大堂两侧的盆栽植物叶片微微颤动。
他走出旋转门,左转,沿着人行道往北走。
江涵落后他几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街上没什么人,午后两点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热浪,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烤焦的梧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红色门牌在巷子深处第三家。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把手被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个小铜铃,推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两声。屋里很小,一张诊疗床,一张桌子,一个玻璃柜子,柜子里摆着几个棕色药瓶和一卷纱布。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老医生大概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领口露出一截蓝色秋衣的边。他看见陈墨进来,没说话,指了指诊疗床。
陈墨脱掉短袖,趴在床上。
老医生的手指按在陈墨右腿后侧,从膝盖弯往上,一寸一寸地按。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陈墨的小腿本能地抽了一下,脚趾蜷起来。
“这里?”老医生问。
“嗯。”
老医生收回手,转身从玻璃柜子里取出一个铝制的针盒,打开,里面是一排密封好的注射器。他拿出一支,又从一个药瓶里吸了半管透明的液体,针尖朝上推掉气泡,动作很熟练。
“打在肌肉层,不是关节腔。”他说,“效果大概能撑四个小时,前提是你不要做超过身体极限的发力。一旦肌肉纤维的撕裂在运动中继续扩大,这东西挡不住痛——它只是让你感觉不到,不代表损伤不存在。”
陈墨趴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经络图。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胶带边缘积了一层灰。
“打吧。”
老医生拿碘伏在注射位置画了两个圈,棉签的凉感在皮肤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是针尖刺入皮肤那个瞬间的尖锐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肌肉深处,然后是一股凉意,沿着大腿后侧向下扩散,再向上回流。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