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里三张紧绷的脸,嘴角重新挂上那个不太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笑。

“行。都是谢家的,我欠你们的。”他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撂。

金属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弹了两下才落定。

“车还你们。洛桑的房子,瑞士的钱,我一分一厘算清楚,连本带利还。从今天起——”

“从今天起什么?”

谢承渊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往前又迈了一步,军绿色的polo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但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从今天起你不姓谢?你讲得出口吗!你身上哪一根骨头不是谢家给的?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检察院的骨干了,你呢?跑到瑞士去养女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父母拍桌子!”

“谢炀。”谢尚从玄关走进来,没有换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停在谢炀身侧,没有上手拉,只是站定了侧头看着弟弟。

他比谢炀高出些许,站近了之后这个差距更加明显,谢炀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今晚家里有接风宴。长辈们已经在路上了。”

谢炀下颌绷紧,没有说话。

谢尚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往上卷了一折,一边用极平常的语气往下说。

“你走。出了这扇门,回头传出去的闲话不会说你谢炀有骨气。你走了,母亲在徐家几位舅妈面前怎么抬头?三大房的人怎么议论父亲?这些你想过没有。”

谢炀肩膀僵了一下,插在兜里的手没有抽出来,但没有去捡茶几上的车钥匙,脚也没有往门口迈。

他站在那里,银灰色短发在水晶灯下凌乱地支棱着几撮,下颌线绷得很紧,呼吸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来,像一头被套索勒住了脖子的烈马。

徐蕙兰在沙发上别过脸去,盛琳琅低着头,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拧成了一小团碎絮。

谢尚卷好了右边的袖口,又去卷左边的,动作不紧不慢。他偏头看着谢炀,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依旧平静,语气却沉了一分。

“上楼换身衣服。接风宴上别让外人看出什么来。你想做什么,过了今晚再说。离开谢家这四个字,不是你现在能担得起的。”

谢炀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墙角落地钟钟摆来回晃动的声音。

他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然后绕过沙发,大步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制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上去,重重地,又散又硬。

谢承渊看着楼梯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谢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怒其不争的余烬,也有另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把一整个家族的重量压在大儿子肩头之后才有的那种沉默的认可。

这边一片狼藉,槐安路那边的北薇会所确实岁月静好。

这座会所藏在一条梧桐夹道的窄巷尽头,门面极低调,青砖灰瓦,连块招牌都没有。

只有门檐下一盏黄铜壁灯,照着门牌上“槐安里十九号”几个小字。

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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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