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孔仁双手捧着诏书，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来到大秦三个月，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宅院。
不只是宅院，还有黄金百镒。
按照秦制，一镒二十余两。百镒黄金，绝对是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几辈子衣食无忧的巨财。
再加上二十名侍女。
这哪里是赏赐？
分明是一步到位，直接让他过上大秦上等人的日子。
孔仁暗暗感叹。
果然，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哪怕这知识被他改得连孔子本人都未必认得出来，也依旧改变了他的命运。
扶苏郑重行礼。
“恭喜夫子。”
“父皇册封夫子为太子太傅，往后夫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入宫授课，再也不必担忧旁人非议。”
孔仁点了点头。
太子太傅这个官职，比他预想中更加贵重。
大秦尚未正式册立储君，嬴政却先册封了太子太傅。
这不只代表嬴政看重他，更代表扶苏在储君之争中已经占了先机。
胡亥今日前来告状，原本是想打压扶苏。
结果闹到最后，扶苏没受罚，自己没获罪，反倒让嬴政用一道旨意，间接抬高了扶苏的地位。
这顿打，胡亥挨得不冤。
至少从结果来看，他确实为大秦储君之位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另一边，胡亥已经一瘸一拐地逃回寝宫。
砰！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几名宫女见他鼻青脸肿、满身灰尘，吓得连忙跪倒。
“公子！”
“谁准你们看的？”
胡亥抓起案上的漆盘，狠狠摔在地上。
啪！
漆盘四分五裂，里面的果品滚得到处都是。
一名宫女被滚来的果子碰到膝盖，身体微微一颤，却连躲都不敢躲。
胡亥越看她们越觉得恼火。
今日在扶苏书房外，那些侍从便是这样跪着。
除了叩首求饶，什么用都没有！
“滚出去！”
“全都滚！”
几名宫女连忙退下。
胡亥猛地坐到榻上，刚一碰到肩膀，便疼得龇牙咧嘴。
先被扶苏打了十几拳，又从十余级台阶上滚下来，如今脸上、肩上、膝上没有一处不疼。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还是那道旨意。
太子太傅！
父皇竟然册封孔仁为太子太傅！
他费尽心思跑去告状，不惜顶着满脸伤势，在御书房外哭喊了那么久，结果不但没有扳倒孔仁，还替孔仁求来了一场大富贵。
更重要的是，太子太傅四个字，几乎已经将扶苏推到了储君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胡亥抬手便将案上的酒樽扫落在地。
“孔仁！”
“扶苏！”
“本公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门外侍从听见动静，谁也不敢进来。
胡亥独自在房中砸了片刻，胸中怒火仍旧没有消散。
“来人！”
一名侍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立刻去请赵高！”
胡亥咬牙切齿。
“告诉他，本公子受了重伤，让他立刻过来！”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领命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赵高便匆匆赶来。
他身穿官服，脚步又快又稳，刚进入寝宫，便看见满地狼藉。
碎裂的漆盘、倾倒的酒樽、散落的果品铺了一地。
胡亥坐在榻上，头发凌乱，两边脸颊肿得老高，鼻梁和眼角皆有伤痕，膝上的衣料也磨破了一块。
赵高脸色顿时变了。
“公子！”
“何人如此大胆，竟将您伤成这般模样？”
胡亥原本还强忍着。
见到赵高之后，他心中的委屈顿时有了宣泄之处。
“老师！”
他喊了一声，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你若再不来，我便要被扶苏和那个孔仁害死了！”
赵高快步上前，亲自扶住他的手臂。
“公子莫急。”
“有臣在此，无论出了何事，都会替公子想办法。”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
胡亥自幼便跟随他学习律令、书法，对他远比对寻常臣子信任。
赵高本身又深得嬴政信任，不但熟悉宫中内外之事，在朝堂上也有极重的分量。
听到这番安抚，胡亥彻底绷不住了。
“老师，扶苏今日无故打我！”
“我只是听说他私下请来一个儒生，好心前去劝说。他不但不领情，还一拳将我**。”
“那孔仁更是满口胡言，怂恿扶苏对我下手！”
“他说什么以德服人，说我不服，便要一直打！”
赵高没有急着开口，只是轻轻拍着胡亥的手背。
“公子慢慢说。”
“从您前往长公子书房开始，一件一件说清楚。”
胡亥抽泣着，将事情讲了一遍。
只是到了他口中，自己自然成了顾念兄长、谨遵父命的好弟弟。
至于他闯入书房后如何咄咄逼人，又如何**孔仁，全都被他略了过去。
说到从台阶上滚落时，他更是直接抬手指着脸上的新伤。
“这些也是孔仁所为！”
“他仗着身强力壮，故意朝我逼近，趁我不备，将我推**阶！”
“若非我命大，只怕已经摔死了！”
赵高听得极为认真。
等胡亥说完，他才缓缓问道：“公子方才说，孔仁已经被陛下册封为太子太傅？”
胡亥顿时大怒。
“不错！”
“父皇不知被他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不但没有治罪，还赏赐他府邸、黄金和侍女！”
“老师，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要杀了孔仁！”
赵高的手掌猛然收紧。
“公子不可！”
胡亥一怔。
“为何不可？”
“他不过是一个儒生，就算当了太子太傅又如何？”
“只要老师肯帮我，在咸阳城中除掉一个人，难道还做不到？”
赵高沉下脸，盯着胡亥。
“正因为他已经是太子太傅，所以绝不能杀。”
胡亥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势，又疼得坐了回去。
“难道我今日这顿打便白挨了？”
“扶苏打我，孔仁害我，父皇却反而赏赐他们！”
“老师，你也不肯帮我？”
“臣不是不帮公子。”
赵高压低声音。
“臣是在救公子。”
胡亥脸上满是不甘。
赵高耐心解释道：“陛下何等英明？今日之事闹得如此之大，李斯、冯去疾、蒙恬、王贲皆在场，陛下依旧册封孔仁为太子太傅。”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极为看重此人！”
“即便长公子尚未正式立为储君，太子太傅这一封号也绝非寻常官职。孔仁刚刚受封，转眼便遭人杀害，陛下岂会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