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事，我回头问。你自己先别到处打听，听见没有？”
这话沈曼曼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早饭做好，周行野吃完出门，她收拾了灶台，翻了一遍配给本，发现盐快见底了，醋也只剩一指深。
后勤送菜是三天一次，但油盐这些得自己拿票去供销点换。
她把配给本上的条目核对了两遍，拿了盐票和醋票揣在棉袄内兜里，出了门。
大院的供销点不远，沿着家属楼往东走，过了操场后门，拐进一条青砖小巷子就到了。
沈曼曼走得不快，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结着一层白霜。
快到巷口的时候，前面传来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音量不低。
“听说了没？周家那个新来的，就是冲喜嫁过来那个。”
“知道知道，沈家二丫头嘛，听说在家连饭都不让上桌的。”
“啧，你说周**那身体，她嫁过来图什么？不就图个军属身份混口饭嘛。”
沈曼的脚步慢了半拍。
巷口站着三个人，穿着深色棉袄，手里拎着网兜，嘴上说得热闹。
其中一个圆脸的妇人嗓门最大。
“我可听钱嫂子说了，她那姐姐沈珊珊都叹气，说这妹笨得很，连针线活都不会做，嫁去周家也是遭罪。”
“那周家婶子能答应？刘嫂子那脾气，看不上的人三天就给轰出去。”
“可不是嘛，等着瞧吧，三个月站不住脚跟，迟早灰溜溜回沈家去。”
沈曼站在巷子拐角处，把手拢进袖筒里，目光把三个人的脸记了一遍。
圆脸那个她在大院见过，像是后勤处哪个干事的家属。
另外两个面生，但穿着打扮看得出不是外头的人。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绕路。
等了十来秒，那三个人说完往这边走，沈曼才迈步出了巷子拐角。
迎面碰上，三个人的话音齐断了。
圆脸的妇人认出她来，脸上讪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
“哎呀这不是周家新嫂子吗？出来买东西呐？”
沈曼曼点了下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嫂子好，换点盐。”
三个人侧身让了让，沈曼曼从她们中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她没回头。
供销点的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拿铅笔在纸上记账。
沈曼曼递上票和本子，大爷接过去看了看。
“周家的？”
“是。”
大爷称了盐装进纸袋，又把醋灌进沈曼曼带来的玻璃瓶里。
“新来的吧，以前来换东西的都是那个王姐。”
“嗯，以后灶上的事归我管，可能常来打扰。”
大爷推了推老花镜，笑了笑没多问。
沈曼把盐和醋收好往回走，刚出供销点的门，一个爽利的女声从斜后方传过来。
“周家嫂子！等！”
她转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小跑过来，短发利落，穿着件军绿棉袄，腰间系了根布带子勒出干练的腰身。
“你是新嫁过来的吧？我姓林，叫我巧云就行，住你们那排房子往西数第三家。”
沈曼曼认出来了，这就是小孟提过的林嫂子。
“林嫂子好。”
林巧云走到她跟前，眼睛往巷口那边扫了一下，压低了声。
“刚才那几个人的话你听见了吧？”
沈曼曼没否认，点了一下头。
林巧云叹了口气，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胳膊挂着。
“你别往心里搁，大院就这样，来个新人就嚼三天舌头。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谢谢林嫂子提醒。”
林巧云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开口了。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曼曼把装盐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她。
“您说。”
“你那个姐姐，沈珊珊，在大院里见人三分笑，谁都夸她贤惠。”
林巧云的嘴角动了动，“但她嫁过来头半年，跟钱美凤凑一块的时候说什么我都听见过，你要小心点。”
沈曼曼的手指拨了拨纸袋口。
“她说什么了？”
“具体的我不好学，大面上就是你在沈家怎么不争气，怎么拖累家里。”
林巧云说得直白，“我原本也没当回事，人家姐妹的事轮不到我管。但你嫁过来这几天，王姐说你做饭利索，灶上管得比老手还细，我就觉得你姐姐说的那些话不太对味儿。”
沈曼曼笑了笑，浅浅的梨涡露了一小半。
“林嫂子消息灵通。”
“哎，咱这大院谁不灵通。”
林巧云摆了摆手，“我就是瞧你一个人来的，年纪又小，多句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我虽然说话直，但不瞎传话。”
“谢谢嫂子。”
沈曼曼跟她道了别，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家属楼那排梧桐树底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的矮墙根底下，两个人的身影靠在一处说话。
沈珊珊穿着件浅蓝色棉袄，辫子搭在胸前，正跟钱美凤比画着什么，嘴唇翕动得快。
钱美凤凑得近，一脸听八卦的兴头。
沈曼曼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正常走路的声响在冬天的空气里传得清楚。
钱美凤先看见了她，胳膊碰了碰沈珊珊的袖子。
沈珊珊回过头来，目光和沈曼对了个正着。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形状，停了一拍，很快又扯出一个笑。
“曼曼！买东西回来啦？”
沈曼曼拎着纸袋走过去，语气和平常没两样。
“嗯，换了点盐。姐来了怎么不进屋坐？”
“我找钱嫂子有点事，顺路的。”
沈珊珊的笑容稳当，钱美凤在一旁嘿跟了一声。
“曼曼你去忙吧，我跟你姐说两句就走。”
沈曼曼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从她们身旁走过去。
背后再没传来说话声。
回到屋里关上门，她把盐和醋归好位，在灶台边洗了手。
系统提示：继姐公开失言任务倒计时四十七小时。宿主当前未触发关键场景。建议宿主在人群聚集环境中制造展示机会。
沈曼曼把手上的水甩干，拿起灶台边的抹布擦了擦台面。
大后天苏嫂子家喝茶，刚好是公开场合。
人多，嘴杂，只要给沈珊珊一个台阶，她自己就会往上站。
站高了，底下的人才看得见她的脚底有多脏。
晚上周行野回来，沈曼曼端饭上桌的时候提了一嘴。
“后天苏嫂子请喝茶，妈让我去。”
周行野把筷子拿起来，嗯了一声。
“我想做点吃的带过去，配给本上的面粉我用一些，行不行？”
他夹了口菜嚼着，抬眼看她。
“你想做什么？”
“花卷，不费什么料，就是得用点面粉和油。”
周行野把目光收回去，筷子又伸向盘子。
“你自己把量记好。”
沈曼曼应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对面那个男人低头扒饭的样子看着寡淡，嘴上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但他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