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护士把ICU的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直到灯光在眼睛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海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咸腥。
我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陆衍之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走过来。
“他怎么样？”
“在ICU。急性排异反应，肝脏指标在恶化。”
陆衍之没有追问，只是拉开副驾的车门：“先上车，外面凉。”
我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可我还是觉得冷。
陆衍之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一档。
“饿不饿？后备箱里有粥，我让小周送来的，一直保温着。”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有点饿了。”我说。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坐回驾驶座，把袋子放在中控台上打开。
“先吃，别想太多。”
我低头看着那盅粥，是以前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小周常给我买的那家。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粥里。
陆衍之没有出声，只是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我接过来擦了擦脸，继续低头吃粥，一口一口把整盅都吃完了。
车驶出医院大门，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开口：“陆衍之，对不起。”
他顿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婚礼搞成这样本来应该是一天里最好的日子，结果被宁烛搅了、被宋宴知搅了、被我搅了。你请了那么多宾客，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变成一场闹剧。”
“姜黎，婚礼没有被搞砸。我娶到了我想娶的人，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红灯变绿，他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在一个安静的路边停了下来。
周围没有车，路灯昏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着我。
“今天的事很多，你可以难过、可以累、但有一件事我要你记住。”
他伸手过来，用指腹轻轻抹掉我眼角残余的湿意。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选了跟我结婚，是你清醒。”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你以前一个人扛了太久，以后不用了。我在这。”
他的唇落下来。
我也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他开车带我离开。
“去哪儿？”我问。
“回家。”
“回哪个家？”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们的婚房啊傻瓜。今天刚交的钥匙，家具昨天才摆好。本来想婚礼结束给你个惊喜，没想到闹到这么晚。”
我愣住。
他没有提前说过买房的事，婚礼筹备期间我问过几次住处安排，他只说不用担心，我来处理。没想到悄无声息的他居然买了婚房。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月前。在你发那条我后悔了的消息之后第三天其实我就已经买好了房子，我当时想，你要么在开玩笑，要么是真的。不管是哪种，我得先准备好一个能让你安心住下来的地方。”
我靠在座椅上，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到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我拉开车门，伸手过来牵我。
我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电
到了门口，他掏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小洋房完全按照我喜欢的布置，很美很漂亮。
浅灰色的沙发，暖木色的地板，甚至有我喜欢的龟背竹和地毯。
“本来想等你婚礼结束回来，进门就能看见......我们的婚纱照，但是还没弄好。”
我走进客厅，阳台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海。
“姜黎。”他叫我。
我转过身。他站在沙发旁边眼中满是眷恋。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你的避风港。”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海风从阳台半开的门缝里渗进来，吹动茶几上白玫瑰的花瓣。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有点紧。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慢慢收拢，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今天累坏了。洗个澡睡吧。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
“好。”
晚上，我洗完澡祛除一身的烦躁随后走进卧室，
黑暗中，他侧过身来看着我。
“睡吧。”
“陆衍之。”
“嗯？”
“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在婚礼上接住我。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扛。”
“谢什么。你让我站在你身边，是我该谢你。”
我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慢慢地，那些折腾了一整天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