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等着吧
股东会散场已是下午四点，宋知韫回到厉家时，陈伯等在主楼门口，开口便道：“少夫人，少爷左侧腰背拉伤了。”
宋知韫脚步一停，转身上楼。
病房里，厉寒深侧躺在床上，病号服被腰背肌肉顶出不自然的褶皱，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宋知韫脱下外套，绕到床边掀开被子，手掌贴上他左后腰，第一下就摸到绷硬的条索。
“昨晚模拟抽搐，用了多大力？”
厉寒深没答。
宋知韫指腹往下按了三分，厉寒深呼吸短暂停住。
“方静兰的人盯着窗户，幅度小了，她不信。”
宋知韫收回手，从柜子里取出活络油和热毛巾，掌心搓热后贴回他后腰。
“你躺了五个半月，腰方肌和竖脊肌撑不住这种动作，下次演之前告诉我，我先给你热敷。”
厉寒深偏头看她：“你回来得早。”
“股东会没悬念，方静兰提了三分钟动议，被法务用程序问题驳回，三叔也没到场。”
宋知韫沿着肌肉纹理推开硬结，碰到拉伤处时加重力道。
厉寒深眉心压了压，没出声。
“三叔临时变卦？”
“陈伯今早送了份材料过去，方静兰海外那笔钱的走向截到一半，三叔看完就没去会场。”
厉寒深唇角动了下：“陈伯办事利索。”
宋知韫一掌拍在他拉伤边缘，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闭嘴。
“演一场戏把自己弄伤，赔本生意还夸账房先生。”
厉寒深没再接话。
十几分钟后，硬结松开大半，宋知韫把热毛巾敷上去，坐回椅子整理记录本。
厉寒深忽然道：“你在股东会上坐了两个小时，回来后却先问我的伤。”
宋知韫笔尖停在纸上。
“你今天没完全在演。”
宋知韫抬眼看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往常会先复盘，今天顺序反了。”
宋知韫沉默片刻，将笔扣回本子上。
“中途去洗手间，听见两个女人聊天，一个说厉少奶奶命硬，先嫁渣男，又嫁植物人，另一个说我被拐过，能嫁出去已经不错。”
病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厉寒深没有劝她别听，也没有问那两个人是谁。
宋知韫低头看自己的手，弯曲的指骨在灯下格外清楚。
“在山里那几年，我睡的地方没有门，只有一块布帘子，冬天风灌进来，我把能找到的东西全裹在身上，还是冷。”
她把手收回膝上，语调放得更轻。
“后来我学会把身体蜷成最小一团，散热会慢一点，回宋家后也改不过来，周斯年问过一次，我没说。”
厉寒深没有追问。
宋知韫看着记录本上的空白处，唇边扯出一点弧度。
“今天坐在股东会上，忽然想起那块布帘子，大概是太累了，脑子不听话。”
厉寒深伸出手，放在床沿，掌心朝上，没有碰她。
宋知韫看着那只手，没有握，也没有躲。
“厉寒深，你这样，是在哄小孩？”
“没哄。”
“那手伸出来做什么？”
“晾着。”
宋知韫低笑一声，起身把滑落的热毛巾重新敷回他腰上。
“翻回去，敷够二十分钟。”
厉寒深照做。
宋知韫继续写记录，病房里的紧绷被热毛巾的水汽慢慢压下去。
晚上八点半，陈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少爷，少夫人，赵启铭动了。”
宋知韫放下笔，厉寒深撑身坐起，腰背肌肉被牵动，他脸色没变。
陈伯把平板递过去：“赵启铭今晚七点，把名下一套商铺过户给妻妹，他女儿海外账户也有转出，目的地是新西兰一个基金账户。”
宋知韫扫过资料：“连夜转财产，他要跑。”
“还有一件事，赵启铭和周斯年通话十一分钟，通话结束后二十分钟，周斯年的车从公司开出，去了宋宝珠住的医院。”
宋知韫把平板搁到床头柜上：“周斯年在稳他。”
厉寒深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赵启铭开始切割，宋宝珠的时间不多了。”
宋知韫抬眼。
厉寒深道：“韩云梅起疑，赵启铭要脱身，周斯年未必兜得住，她只剩肚子里的孩子。”
宋知韫指尖按住记录本封面。
“她会提前动手，把孩子出事栽到我身上。”
昨晚宋宝珠在卫生间里的那通电话，韩云梅已经听见，但宋宝珠不知道。
她还会照原计划走。
厉寒深看着宋知韫，语气比方才沉：“明天你不能单独见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人来了也不见。”
宋知韫没有立刻答应。
厉寒深坐直了些，腰伤被牵扯，他仍盯着她。
“她要做局，只需要你和她产生接触，哪怕韩云梅亲自打电话让你去，你也不能去。”
宋知韫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
“我知道了。”
“我要的不是这句。”
宋知韫对上他的视线。
灯光只开了一半，他半张脸隐在暗处，线条冷硬，却让人觉得安全。
她终于开口：“答应你。”
厉寒深松了口气，动作很轻，还是被她看见了。
宋知韫起身取下热毛巾，丢进铜盆里。
“二十分钟早过了，怎么不提醒？”
“你在想事。”
宋知韫走到门口：“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栋楼里。”
“好。”
“你的腰明早再按一次，今晚别乱翻身。”
“好。”
宋知韫拉开门，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探头看他。
“厉寒深。”
“嗯。”
“刚才伸手那一下，下次别收那么快。”
门合上后，厉寒深盯着门板看了许久，又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陈伯在门外轻敲两下：“少爷，还有吩咐吗？”
厉寒深把手收回被中：“盯紧宋宝珠，她只要离开医院，立刻通知我。”
“是。”
“再查她孩子的真实孕周，赵启铭手里应该有原始*超单，他急着跑，东西未必带得走。”
陈伯记下后退了出去。
病房重新安静，窗外风势渐重，树枝贴着玻璃摩擦出细碎声响。
厉寒深躺回去，却没有闭眼。
他想起宋知韫说的那块布帘子，想起没有门的房间，想起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在黑暗里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
他的手攥住被角，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