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日里,殿内侍女来来往往。
脚步声、挪动桌椅的动静,从缝隙里隐隐约约渗出来。
侍女早已把花满堂里外装饰一番,除了御膳房,花满堂自己的小厨房同样忙活了一天,内务司大大小小的内侍来了好几趟,就为了楚忧这一晚的生辰。
因为新朝初立和天灾,楚忧的生辰不能大操大办,但段离厌在,怎么也不会委屈了她。
晚宴在花满堂前厅,公孙音听不到丝竹管乐,直到过了几个时辰,她才听到楚忧醉意熏熏的声音,勾着段离厌在往殿内来。
声声软糯缠绵:“帝君,阿忧心悦您许久,父亲曾说好为我们定下婚约,可惜迟迟未定下,幸好,幸好,如今阿忧还是嫁给您了。”
段离厌在安抚她:“若不是你心慈,放朕离开浮玉京都,那也不会有朕今日,你若要什么,和朕说。”
“帝君,阿忧想要个孩子。”
“楚忧——你喝醉了,烈酒伤身,你不该多饮。”
“可臣妾是帝君的妃子,为帝君生儿育女是臣妾的职责,帝君为何拒绝?难不成,帝君真那么喜爱公孙姐姐,甚至为她虚设后宫?”
“楚忧,朕说了,你喝多了,朕与公孙音多有嫌隙,你不必多想,自寻烦恼。”
段离厌的声音略冷了下来,脚步声起,他走到了另一边,道:“朕是忧心朝政,无心此事。你不必再问了。”
公孙音听着不曾入耳,那些话从外面传来,在她耳中炸成模糊的字眼,又消散在刺目光芒里。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让段离厌知道,知道她在这里。
否则等到楚忧怀孕,起码还有几个月。
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怎么可能等那么久?
在这里待下去,她一定会被逼疯的。
段离厌!
段离厌!!
你听听罢,我在这儿啊。
就在这堵墙后,如果你还有念一点同窗旧情,就听见我的声音。
公孙家死伤殆尽,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活着而已。
段离厌,段离厌!
公孙音拍着,喊着,掌心红肿,钝痛变成了麻木。
段离厌依旧**,他的声音穿透石门,冷静而遥远:“朕回沧濯殿了,明日朕让人办个赏花宴,让京都的千金来陪你。”
他拍了拍楚忧,声音柔和:“有人陪你,不会孤单。”
他的脚步显然是朝着殿外去,皂靴踏在金砖上,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她心上的丧钟。
公孙音的掌心扣在缝隙里,五指死死抠在那道细微的缝隙里,声声嘶喊。
段离厌!
你看看这里,你回头看看!
段离厌——
“段离厌!”
已经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段离厌突然回头,他看向屏风后的方向,眉头紧锁。
公孙音发现自己叫出声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记得自己喊了好几声。
而段离厌越过屏风,听见了清晰的叫他的声音。
每一声,都是他的名字。
有些嘶哑破碎,带着绝望和生机。
“段离厌……”
“段离厌!”
段离厌能听出来,那是公孙音的声音。
楚忧的酒意,在公孙音那声突然的喊声出来的瞬间就醒了,她看着段离厌的背影,识趣地让红柚去开密室门。
沉重铜门转动,公孙音憔悴到甚至给人病骨支离的感觉。
两眼红肿泛青,半扑在石阶上,见到门开,才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来维持的体面几乎都要丢掉。
段离厌三两步跨过来,接住差点跌下去的人,一把捞进怀里:“阿音?”
公孙音死抓住段离厌的小臂,指尖用力掐进他的袖袍,直到摸到那实实在在的、冰凉的金丝云纹绸料,她才确认——她终于得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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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