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杨峥的目光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等着陈国栋自己往下说。
陈国栋看见他不动，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你不信？回去翻翻G7那三个日期的判决书——不，翻判决书没用，该切掉的页码已经切掉了。你去找判决书的案卷编号，查那几天的**公告，看看**记录的签字人是谁。签字栏里，审判长那一行，签的是谁的名。”
杨峥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有动笔。他看着陈国栋的眼睛问：“名字呢？”
陈国栋摇了摇头，顺着铁栏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肩膀靠在铁栏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他没有回答杨峥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声音更低了，低到杨峥得微微前倾才能听清：“你告诉我女儿，爸爸的***账户密码是她生日倒序，她就明白了。”
杨峥把这个信息记住，没有追问账户的事。他盯着陈国栋的脸，看到对方眼眶下面的浮肿，以及眼角那一道从早先就有的疤，现在那道疤的颜色比以前更深了，像是一条暗红色的蚯蚓趴在皱纹里。
“你叫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杨峥问。
陈国栋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脸来。他看杨峥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是对手，倒像是一个在街上认错了人之后又确认了一遍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陈国栋说。
杨峥等着。
陈国栋的目光突然变得很锐，跟刚才那副认命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心你身边的苏晚晴——她查她父亲的案子，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给**报仇。”
杨峥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化，但手指已经不再按着笔了。
“**跳江的时候，苏晚晴刚满十八岁。”陈国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峥，“她抱着***遗照在殡仪馆坐了一夜，第二天就改了专业方向，从民商法转到刑事。你以为她考我的研究生是偶然？她选我，是因为她查到她父亲的举报信，是我写的。”
杨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陈国栋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丝笑：“怎么，怕了？”
“我没什么好怕的。”杨峥说，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他拉上拉链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一拍，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很紧。
陈国栋在他转身前突然喊了一声：“杨峥。”
杨峥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铁栏后面传来脚镣拖动的声音，陈国栋大概是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之后最后那一点波纹：“你替我办一件事——把我夹在《刑法学原理》第347页的那封信，拿给我女儿。你看了那封信，就知道G7背后是谁了。”
杨峥转过身看他。陈国栋双手撑着铁栏，十根手指的铁栏的空隙里伸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光，像是一个在水里淹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根绳子的光。
“我为什么要帮你？”杨峥问。
陈国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从铁栏上滑下去，攥成了拳头。
杨峥站在询问室中间，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他看着陈国栋，看到一个曾经在法庭上趾高气扬的人现在缩在一件旧囚衣里，衬衫纽扣系错了位，袖口有一块明显的污渍。地面上有一片水痕，是从陈国栋脚镣的位置淌过来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