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谦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微微一紧。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低声说：“那些页码不是销毁的。”
杨峥等着他把话说完。
王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递给杨峥：“是被‘借走’的。借走的人，有签字单。”
杨峥展开那张纸。劣质的A4纸，边缘有点发毛，上面复印的是一张借阅登记单的扫描件。日期是2021年3月15日——G7案二审改判后的第三天。借阅人一栏签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有力：廖广平。
职务：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杨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复印纸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松开手，又把它对折了一次，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苏晚晴看着他收好那张纸，轻声说：“现在你知道了。”
杨峥没说话。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缓慢而均匀，像是落在水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却始终没有沉到底。
看守所的探视通道比杨峥想象的长。铁门一重接一重，每过一道就有人从外面锁上，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很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咬合。领路的狱警穿着深蓝制服，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呲出电流声，走廊顶上的日光灯有两根坏了，剩下的几根也在闪，把墙上的水渍照得一明一暗。
询问室不大，一张铁桌子焊在地板上，两把椅子面对面。杨峥坐下时摸了摸桌面边缘，摸到一处被什么东西砸过的凹痕。他把包放在脚边，看着对面那扇铁栏后面通往内部监室的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被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
等了将近十分钟，门才从另一边打开。
陈国栋走进来时，杨峥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距离上次在法庭上见面不过二十多天，这个男人瘦了一圈，衬衫领口空出一个手指宽的空隙，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泛着白。他的头发白得很快，两鬓几乎是全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颜色。手上戴着**，走路时膝盖发僵，每一步都拖着脚镣在地面上刮出细碎的响声。
狱警把他按到铁栏后面的椅子上，解开了**和脚镣，退到门口站着。
陈国栋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一圈红痕。他没有马上抬头看杨峥，而是先看了看面前那张铁桌的桌面，像是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过了几秒，他才把目光抬起来，隔着铁栏看着杨峥，嘴角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笑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杨峥记忆中低了不少，喉结上方有个地方在抖。
杨峥没接话。他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笔搁在页缝里，等着陈国栋先说。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又抬起头。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
杨峥没有回答，手指按在笔上没动。
“你查的那个G7，是我替人背的锅。”陈国栋说完这句话，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真正拿钱的人，现在正在省里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