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方才看了布告。”
“嗯。”周令丞顿了顿,“考选重定在两个月后。这段时间,兰台会忙一些,要重新准备文书档案。你手上的活计,抓紧些。”
“下官明白。”
周令丞没再说话,重新拿起文书。叶昭也低下头,开始整理案上的卷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但这份安静只维持到午时。
午时刚过,一名小吏匆匆走进值房,在周令丞耳边低语了几句。周令丞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他点了点头,小吏退下。然后,他看向叶昭。
“叶令史。”
叶昭抬起头。
“谢家郎君派人来,说有事相询,约你在东市‘清韵茶楼’一见。”周令丞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说是关于前几日考选中断的细节,需要补充记录。”
叶昭的心微微一沉。
她垂下眼,声音恭敬:“下官这就去。”
“嗯。”周令丞顿了顿,“谢家是洛阳望族,说话谨慎些。”
“谢令丞提点。”
叶昭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走出值房。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庭院里,白晃晃的刺眼。她穿过长廊,走出兰台大门,沿着街道向东市走去。
街市很热闹。
卖胡饼的摊贩吆喝着,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带着麦香和芝麻香。绸缎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手里抖着一匹水绿色的绸子,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妇蹲在路边,篮子里堆着新鲜的莼菜和藕,还带着泥。
叶昭走得很慢。
她需要时间思考。
谢琰约她在茶楼见面,而不是在兰台,这本身就不寻常。所谓“补充记录”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私下质询。就像三天前在台阶上那样,但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无人打扰的空间里。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饼香、街边污水沟的腥味、远处胭脂铺飘来的甜腻花香。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洛阳城最真实的底色——繁华,拥挤,藏污纳垢。
清韵茶楼在东市最里面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茶楼的门面不大,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清韵”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叶昭推门进去。
茶楼里很暗。
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的涩香,混合着木头受潮的霉味。柜台后没有人,堂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旧木桌和长凳。
“二楼雅间。”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叶昭抬头,看见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仆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点了点头,跟着他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茶楼里格外清晰。
二楼只有一间雅间。
仆从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开。叶昭走进去。
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矮几,两张**。谢琰坐在靠里的那张**上,面前放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消散。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看起来比那日少了几分官场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随意。
但那双眼睛,依然冷。
“坐。”谢琰说。
叶昭在另一张**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仆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门合拢的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