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跳不听话
市一中的学习节奏很快，正式上课后，南希也投入到了自己的学业中，渐渐忙碌起来。
自入学那次匆匆擦肩后，南希再也没有遇到过沈遇，当然其中有她刻意躲避他的因素在。
南希从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已经知晓人家不记得她了，她就不会再厚着脸皮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既已做陌路人，她再出现在他身侧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虽然想念会痛，但长痛不如短痛，她决定不再见他。
可即便不见面，关于他的消息，却总是不经意地，一言半句，飘进她的耳朵里。
市一中就没有人不知道沈遇的，他们都知道高三一班的沈遇同学，特别优秀耀眼。
不管是社交软件上的某些群聊，还是同学们课间的闲聊，话题里总少不了沈遇的名字。其实话题的内容每次都大差不差，可讨论的人还是乐此不疲地重复着，传播着。
每到这时啊，南希也会放下手中的笔，当暖色阳光懒懒洒在周身轮廓，她浅笑着阖上眼眸，享受般撑腮趴在书桌上，静静聆听她们讲着沈遇的各种“传奇事迹”。
听着他现在的故事，南希脑海不由得会浮现当年那个雪天他留给自己的那一幕幕温柔。
想起他落在耳畔充满关切的声音；想起他温暖的手掌牵起她，跑进飞雪里；想起他清冷精致侧脸的温柔双眼望向她……
时光在慢慢变老，可那些温柔却从未随着时间黯淡，反而伴着她每次的想念愈发清晰。
记忆越深刻，心里就越苦涩，因为他不再记得她。
一个人独自守着属于两个人的回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的，很难挨的。
所以啊，每当想念汹涌蔓延的时候，南希都会强行控制自己跳过那些记忆，不去想，不去见，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可偏偏，有些羁绊是命中注定，你不被伤到遍体鳞伤，是逃脱不掉。有些人，你越是不想见，就越是会被命运推着与他再相见。
于是，南希开启在市一中与沈遇的第二次见面。
那时已入深秋，气温转凉，梧桐树叶泛黄落了满地。校园艺术节将近，礼堂里的喧闹是来自各班紧锣密鼓地排练节目。
南希也报了名，表演小提琴独奏。
小时候，南希身子比现在更弱，几乎是一招风就生病。想和其他小朋友那样自由出门玩耍，是不可能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待在家里写作业。
在父母陪着四处游玩，茁壮成长的年纪里，陪伴小南希的只有作业，还有怎么也盼不回的父母。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奶奶心疼孩子孤独，于是拿出养老的钱给她报了小提琴的培训班。
南希喜欢小提琴，也学得很好。从前奶奶是她一人的听众，昏黄灯光下，朦胧月色下，她在沉浸地弹奏，而奶奶在欣慰地笑。可后来因为要考市一中，她没再碰过小提琴，也没再为奶奶演奏过。
因此今年的艺术节是个机会，南希想在校园的舞台拉响她最擅长的小提琴。是想在青葱岁月里留下痕迹，更是想拍照给奶奶看，让奶奶看她的听众也多了起来。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琴弦毫无预兆地断了。南希不傻，这一看就知道是被谁不小心给拨断了。排练老师催得紧，只好轻声提议：“要不，南希你去后面顶楼那间音乐教室碰碰运气？听说那里有备用的琴。”
所有人都知道，那间教室是学校明令禁止随意靠近的地方，里面的乐器更是不能随意借用。
彩排老师权力不大，她的允诺未必真能得到通融。可现下彩排时间很赶，如果效果不佳，她的节目很可能会被砍掉。
为了这次的演出南希准备了很久，她还想让奶奶为她骄傲呢，认定要做成的事情，她不想就此放弃。
南希攥着断了的琴弦，犹豫片刻，转身坚定地朝顶楼方向走去。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南希刚上顶楼拐角，就听到有阵阵舒缓的钢琴声从里面传出来，曲调温柔细腻。即使没看到弹琴的人，也能凭着琴声感觉得出里面是个很温柔的人。
教室的门紧紧关着，可窗户却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弹琴人的朦胧剪影。
大抵是琴声太具有吸引力，南希无意识往窗前挪了几步，轻风掀起半掩的纱帘，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陡然映入眼帘。
少年清冷坐在那架纯白色的钢琴前，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随着节奏轻颤，明晃晃的光线倾落，他整个人都浸泡在琥珀色的光晕里，一片岁月静好。
美好到，仿佛时间也因他而静止。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也被染成淡金色。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滑动，手腕轻轻扬起，光点在他指尖跳跃，仿佛也和着这青春的节拍起舞。
望向他的这一秒钟时间里，南希只觉得这少年熟悉，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那少年似有察觉，也朝南希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世界仿佛凝固般的寂静，南希的心跳猛然一顿。
蓦然间，她瞳孔睁大，下一秒立刻低头躲避对视。
她就说嘛，那少年的侧影轮廓为什么如此熟悉，原来是沈遇啊……
那一刻的南希顾上别的，脑海里只有“逃”这个念头，她想逃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只有不见他，她那颗悄然受伤的心才不会再次裂开结痂。
谁能想到，前两年那个让南希不顾一切，拼了半条命也想见到的人，如今再遇见，却只想远离呢？
可是来不及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教室深处传来，教室的门一下子被打开，很粗暴，“怎么回事？谁在外面？”
是一位陌生老师严肃中带着生气的声音，他似乎特别愤怒，“不都说了这里不能随便靠近吗？怎么还有人来呀？”
突然被吼，南希有些难堪，特别是沈遇还在附近，她耳尖泛红，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声，“我们彩排那边的小提琴坏了，彩排老师让我来这里先借用一下……”
“不借不借！”那老师连话都不听讲完，烦躁地摆摆手，推着南希走，“这里的所有乐器都是沈遇同学的私人用品，哪能是你们说借就借的？万一损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那位男老师说话怒气冲冲的，很不留情面，这让本就脸皮薄的南希一下子腾红了脸。
特别是沈遇还在附近，她就更窘了。怎么每次和他见面，她都这么狼狈呢？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知道了……”她弯腰道歉，头也没抬，脚步凌乱地就要逃离这里。
“同学，请等一下！”
清润温柔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耳边，沈遇在后面追来，南希茫然停下脚步，却垂眸不敢看他。
“刚刚那位是我的声乐老师，他平时说话语气比较冲，我替他向你说声抱歉，吓到你了，对不起。”沈遇很抱歉地轻声说道。
“没有没有……”暗恋的人就在眼前，南希慌乱无措摇头，“他没有吓到我，所以你不用抱歉！而且是我先闯进这里的，是我打扰了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南希的耳朵如同晚霞般的红，她垂着头，目光只敢落在地上拉长的他的影子上。
似乎是觉得女孩无措的样子有些呆萌，沈遇轻笑一声。抬脚朝她靠近，“这个你先拿去用，损坏了也不要紧，别听老师吓唬你！”
地面光影流转间，沈遇将一架色彩同他本人一样温暖的小提琴轻轻放进南希怀里。
指尖上猝不及防地触碰，那是属于他的温度。南希一下子呆住，思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意识懵懂却还是凭本能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沈遇又帮了她一次。
“谢谢……谢谢学长！”南希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拿了沈遇的东西。
她明明是想拒绝的，怎么就这么接过来了呢？
她明明不想再与他有交集的，想再也不见的。
她好想告诉他别对她那么好，不然，她会受不了的……可偏偏，那些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也许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贪恋他的温柔。
“不客气！”沈遇弯眸轻笑，垂目看向眼前这个比较羞涩的小姑娘，如果不是羞涩的话，那为什么每次见面她都不敢抬头看他呢！
“艺术节你有小提琴表演，学长估计不一定能赶回来，但是提前给你说一声加油！”他的这一番话就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南希心里漾开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你知道我的节目？”南希惊讶地抬头看向他，杏眸圆圆的，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沈遇都不认识她呀，怎么会知道她要演奏小提琴呢？
难道是他认出她来了吗？
南希心里又惊又喜，本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直接敢抬头了。
看着女孩突然敢抬头了，沈遇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他指了指她怀里的小提琴，“我猜的呀！”
“哦……”南希心里有点失落，但表情依旧伪装得平静。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只是这样啊……
她就说沈遇不可能注意到她嘛……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啊？
南希垂下睫毛，遮住黯淡的眼眸。但也因此错过沈遇再次朝她靠近的脚步，和似乎想张口和她说的某些话。
“沈遇，快点，你的时间可耽误不得！”那位老师的催促再次传来。
听到这，沈遇又退回了脚步，他俯身拍拍南希的肩膀，动作很温柔，“加油啊，学妹！”
说完他就快步赶回了教室，看起来真的很赶时间，就像是在忙着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南希再次像被定住了似的愣在原地，耳边还萦绕着他说的那句加油。她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地**上自己的肩膀，刚刚，沈遇拍她的肩膀了！
片刻后，那间教室里又响起少年刚刚弹奏的曲调。直到这时，南希才敢回头去看他一眼。
看他侧脸模糊在光晕里，看他指尖飞舞的意气风发，看他专注地融入自己的世界，看这漫漫岁月也为他停驻。
他闪耀在属于自己的光芒里，而她站在光的另一侧，用目光轻轻勾勒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身影。
好耀眼，好遥远。
回去的路上，南希一直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提琴。恰好秋风正起，梧桐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她踩在落满梧桐树叶的小路上，不听话的心脏正疯狂跳动着。
到底是心跳不听话，还是她骗不过自己呢？
本来她都做好了忘记他的准备，可今日这么一见，她那颗下定决心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特别有自控力的人，她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坚定完成的。
可偏偏，在忘记他的这件事上，她竟然一次次动摇。
想着想着，那酸涩的泪又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陈南希，她在心里叹气，你可真是不争气啊……
你不是最讨厌哭的吗，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要掉眼泪啊？
终究啊，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去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