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可惜没有如果
南希心里明白，她和沈遇隔着三个年级的距离，就算有一天她真能如愿考入了市一中，只怕那一天也恰好是他毕业的日子。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她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再无交集。
所以，为了能和他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世界同一条经纬线的交叉点，南希决定用两年时间学完三年的课程，提前中考。
市一中极高的分数线如同一座大山，人人都想挑战它，可它也深深压在每一个想挑战它的人的胸口，压力大到叫人喘不过气来。
可不管它有多么难登顶，南希都铁了心一定要爬上去。
为了考入市一中，那两年南希几乎是拼了命地去学习。她的日程表总是被自己排得满满的，每天五点就开始起床背单词，晚自习放学回家依旧伏案刷题，常常熬到凌晨还不肯休息。
课堂上，她全神贯注地听讲，就连旁人交头接耳说小话的间隙，她也不愿分心，继续埋头做题。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嬉笑着冲出教室，她却始终稳坐桌前，在题海中争分夺秒。无论头顶飞过多少纸飞机，耳边回荡着多少喧闹，她都像与世隔绝般，一心扑在学习上。
后来的每次**，年级第一的头衔总是毫无悬念地落在她头上。李文又开始把这标榜在自己头上，说自己教学有方，但南希早已无心理会这些。她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不肯停下分秒，仿佛只要自己稍不留神，世界就会崩塌似的。
然而，高强度的学习与日积月累的心理压力，让原本就体弱的她更加虚弱。她开始成顿成顿地吃不下去饭，因此免疫力越来越差，生病的次数比之前更加频繁。
无论是教室的书桌，还是家中的抽屉，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
每每见此，都有同学说她太拼了，她的学习本来就很不错，就算不去市一中，其他好的学校也是随便她挑的。
又不是非得去市一中，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只是他们不知道南希那么憧憬市一中的原因，除了它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以外，还因为一个人。
她还想再见一个人。
南希从来不觉得自己辛苦，她只怕自己的努力还不够，不够达到自己心中所期许的。所以她得更用功才行。
有时候晚上实在困得不行，她不受控制就趴在书桌上了，直到被奶奶小心翼翼帮她盖衣服惊醒，才知道自己睡着了。
每到这时，她便使劲一口咬上自己的胳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只有出了血，留下了疼，才能驱散困意，南希强打起精神，继续做题。
“小希啊，你要是困就睡吧。”灯光下，***皱纹貌似又多了几道，她心疼地**上女孩的头，“一次考不上，咱们就再考一次。反正你本来就比别人少用一年，咱们有的是机会昂……”
南希因早产身子骨虚弱得很，当初眼看着人就要不行，可奶奶偏不信那个邪，为了能将她养活，老人家可花了不少劲。
现在看她为了学习，整宿整宿地熬夜，身体都瘦了几圈，脸也憔悴了，还要大把大把地吃药，老人家恨不得自己能替她。
“奶奶，我不累！”南希看向奶奶布满皱纹的温柔双眼，眼睫突然就**了，开始拉过老人的手，反向安慰。
她自小被奶奶养大，看着奶奶越来越苍老的面容还要为自己担忧，她心里也好难受。
可是这次不行的，她没有下一次，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没有考上，即便以后她再考上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奶奶，你相信我，我这一次一定会考上！”寂静的夜晚，女孩憋着眼泪，一把抱住奶奶，“我和你说过的，等我考上大学，有了工作，我就带你走，去看看外面的大城市。你信我，我一定会的。”
“奶奶信你，奶奶一直都信！”奶奶温柔地拍拍她的小南希，浑浊慈祥的眼睛里也有了泪花，“奶奶就是希望，我的小希能在实现愿望的同时，也能身体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奶奶我会的！”南希靠在老人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目光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弟弟的一件小衣服，那是奶奶白天帮着照看弟弟留下的。南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一颤。
缓了片刻后，南希开口，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奶奶，就是在我带你走之前，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弟弟的感情投入得那么深，我怕有一天，你对他的牵挂太大，就不愿意跟我走了……”
所有人都喜欢弟弟，那一定是因为弟弟比她更讨喜，这两年奶奶还是要经常照看弟弟，如果奶奶也只爱弟弟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傻孩子，”奶奶一眼就读懂了南希的心思，摸摸她的小脑门，“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是我最疼爱的孙女，这是谁都代替不了的，所以啊，奶奶以后可就指望你喽！”
言外之意，***意思是以后跟她走，奶奶不会抛弃她！南希听懂了，她环住奶奶怀抱的手更紧了些，“奶奶放心，小希答应过你的事，保证做到！”
“……”
那晚的夜色渐凉，可小南希心中的梦却越来越清晰。
时光如梭般飞越，两年后的中考，南希同样以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考入市一中。
又是一年盛夏，蝉鸣聒噪叫着，学校光荣榜墙上的照片换了一批又一批，这次终于轮到她来闪耀一回了。
跟两年前沈遇的待遇一样，很多很多人都来看她的照片，纷纷夸她厉害。于是她也和当年的他一样成了这所学校的一个小小传奇，以后学校里也会流传着他们的故事。
站在人群中，看着照片中穿着白衬衫，同样笑得灿烂的脸，南希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考上了！
这些年的努力没白费，她成功了，马上就能去市一中了，就要再见到他了！
在南希高中要入学的那一天，爸爸回县城接走了李文和弟弟，就算很顺路，他们也没有顺道捎一程南希的意思。
那天南希看他们一家三口又说又笑地拉手上了车，心里格外平静，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倒是奶奶不放心，想亲自送南希去学校，可南希担心老人岁数大了，路上奔劳，便自己一个人踏上了去市一中的大巴。
车上，南希将头靠在窗前，看窗外倒退的风景。
柔和光线照在她褪去些许稚嫩的脸庞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她睫毛轻颤，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因为有心事，她总觉得那天的路程走得特别慢，一颗激动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不受控制。
两年过去，南希长高很多，同时也出落得更漂亮了。
白皙皮肤，标准瓜子脸，琥珀杏眼，绝美的小翘鼻衬得这张甜美脸蛋更加精致。她长发侧编，利落垂在一侧肩膀，米白色的背带裙更衬得整个人文艺甜美。
她一下车，就有几个穿红马甲的学长争着帮她推行李箱。学长们太过热情，南希还有些不适应，她只能颇为谦逊地朝他们弯腰道谢。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有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她眸光一颤。
夏日炎炎，蝉鸣荡漾，金色阳光为整个校园铺上一层流动的暖橙光晕。涌动人群中，南希像是定格般愣在原地，微风拂过她眼前的发丝，她看清了对面人群中白衣少年的面容，是沈遇。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跟当年光荣榜上的少年一样耀眼，即使站在嘈杂人群中，南希依然一眼就能辨别出他来。
沈遇身形高挑，即使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白衬衫也难挡他清冷独特的气质。他也穿着红马甲，低头帮人搬东西时，阳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低垂的睫毛格外好看。
与周围每一个男生的气质都不同，总之，他是最独特的那个。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这么久，旁边有其他学长提示，南希这才回过神来。她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在脑海里不断组织着要和他开口打招呼的措辞。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抬脚局促地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沈遇抬起了头，光漫在少年清秀的眉眼，他往她所在的方向抬眸。
南希的呼吸在刹那间漏了一拍，是沈遇也看到她了吗？
那时金灿灿的阳光晃着，晃乱了女孩的呼吸，一颗心怦怦跳着，南希眸子里的沈遇正加快脚步往她这边跑过来。
就在南希扬起笑容想朝他挥手的时候，他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过一阵风，风儿吹在她的脸上，凝固了她的笑容。
少年并没有在她身边停留，而是直直跑向她身后，帮其他学弟学妹搬行李。
十四岁的南希定在原地，尽管世界充满喧嚣，她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那一瞬自己心脏往下坠落的声音。
那时的南希才恍然大悟，其实啊，他们一点都不熟的！
从始至终，他们就只有过一面之缘，而以后再没见过面。
陈南希，你怎么能那么自作多情啊……
沈遇那么优秀，身边也不缺朋友，他又凭什么要记住当年一个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她呢？
那年盛夏，蝉鸣吵得厉害，天上明明没有下雨，可她的眼睛却潮湿了。
他原来不记得她呀……
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南希睡不着，都会一个人静静地趴在窗户旁，迎着晚风仰头看向夜幕中星星点点的光芒。
很多时候，她都会后悔，如果当年在第一次遇到他的那个雪天，她没有因为自卑不敢抬头，如果在那天他安慰自己的时候与他对视，会不会再见面的时候他就不会对自己那么陌生了呀，他会不会就认识自己了呀？
如果……如果……她低眸苦笑，可惜没有如果。
总会有不想被别人知晓的泪，和痛，在星星的见证下，一颗颗无声落下。
回想初中那两年，她拼了命地要拉近和他的距离，用两年学完三年的理论，考入他所在的学校，她这么拼命来到他身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换得一个陌路人的匆匆擦肩。
痛，怎么会不痛呢？
只是暗恋的人没资格说这些。
没关系的，虽然他不记得她了，但他从前对她的温柔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没关系的，只要她记得就行。
反正暗恋嘛，本来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而已。
无声的泪再次从眼角滑落，南希仰头看向夜幕，嘴角挤出一抹笑，可看起来如此苦涩。
她告诉自己，能遇到他，就已经很幸运了。
不要再过多奢望了。
这颗心啊，不过就是痛一痛，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