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微信好友申请。
一个头像是银渐层小猫的微信号,备注写着:
“**,我是念白,你通过一下,我有急事找你。”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拒绝”键上停留了一秒,最终点了“同意”。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刚通过,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就弹了出来。
我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楚念白带着委屈的鼻音和焦躁的声音在画室里回荡。
“祁渊,你到底给听澜姐灌了什么**汤!你走了就走了,凭什么让她把气撒在我身上?她今天居然让人把我留在你们家的东西全扔出来了!连我送她的那盆栀子花,她都让保洁丢进了垃圾桶!”
我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调了一抹深蓝,没有理会。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弹出来。
“你赶紧回来管管她啊!我下周就要交的项目表,之前都是你在帮我整理数据,你现在跑了,我怎么办?听澜姐现在理都不理我,刚才我脚疼给她打电话,她居然把我拉黑了!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解释清楚,说你不是因为我才走的!”
我停下笔,看着屏幕上的绿条。
这就是楚念白。
他不在乎霍听澜的崩溃,不在乎我的离开,他第一反应,是他失去了那个永远可以随叫随到帮他处理烂摊子的“**”,和那个无限纵容他的“听澜姐”。
我按下录音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楚念白,你该不会以为,霍听澜是真的爱你吧?”
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发来一段急促的文字:
“你什么意思?听澜姐对我有多好你看不见吗?她为了我可以推掉跨国会议!”
我轻笑了一声,按住语音。
“她推掉跨国会议去陪你,是因为你只会可怜兮兮地要她负责你那点擦破皮的伤。而我,胃溃疡严重到自己去输液的时候,她在帮你找你那只跑丢的猫。楚念白,她不是爱你,她只是在享受被你需要、被你崇拜的虚荣感。现在,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看你们表演的观众走了,她的戏唱不下去了。你猜,她清醒过来后,会怎么看你?”
这段语音发出去后,楚念白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我顺手将聊天记录导出,打包,发到了霍听澜的工作邮箱。
标题写着:《项目交接数据》。
那是她永远不会错过的邮件标题。
做完这一切,我把楚念白也拉进了黑名单,删除了对话框。
整个世界清净了。
第二天下午,傅清岚走进画室,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
“祁渊,有你的加急件,原城市寄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寄件人是陈秘书。
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纸。
是那张退订婚宴的违约金收据,上面盖着“已结清”的章。
后面还附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是陈秘书的笔迹:
“祁先生,霍总已经替您支付了违约金。另外,霍总让我转告您,楚先生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她想见您一面。”
我看着那张收据,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清理干净了?
那些渗透在三年的每一分钟里的偏心,怎么可能像扔垃圾一样清理干净?
我把便签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秘书回了一条短信:
“违约金的钱我会按比例转到霍总账户。至于见面,没必要。”
发完,我把手机关机,重新拿起了画笔。
下个月的画展,是我独立策展的第一站。
我不能让任何不相干的人毁了我的状态。
此时,原城市。
霍听澜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那封名为《项目交接数据》的邮件,她已经反反复复听了十遍。
楚念白那带着委屈却自私、毫无愧疚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神经上反复拉扯。
“你赶紧回来管管她啊!”
“我下周要交的项目表......我怎么办?”
没有关心,没有对破坏别人感情的歉意,只有对自己失去便利的恐慌。
这就是她护了三年,甚至不惜委屈自己未婚夫去维护的“弟弟”。
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祁渊在那段语音里说的话。
“胃溃疡严重到自己去输液的时候,她在帮你找你那只跑丢的猫。”
霍听澜的脸色煞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她想起半年前的某一天。
祁渊确实打过电话给她,声音很虚弱,问她能不能来一趟市医院。
而她当时在干什么?
楚念白红着眼睛说他的布偶猫跑出去了,她正冒着雨在小区花园里打着手电筒找猫。
她怎么回答祁渊的?
“我现在走不开,念白的猫丢了,他一个人害怕。你要是只是小感冒,就自己买点药吃。”
她以为只是小感冒。
她甚至连多问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霍听澜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流了满桌,弄脏了她向来一丝不苟的真丝衬衫。
她却毫无察觉,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霍总!您去哪?下午还有个会......”陈秘书在后面喊。
“推掉!所有的会都推掉!”
霍听澜嘶哑着嗓子吼道。
她要去查,去查这三年里,她到底还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