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官、官家?!”
王彪翻了个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那个传说中见血就晕的窝囊皇帝?
底下几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脑门贴着泥巴,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地憋着。
赵构随手把那把脱力的强弓扔回兵器架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他走到王彪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尿了裤子的刺头。
“这头盔质量不行,回头让兵杖局换批厚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这群散兵游勇。
“张俊贪墨被流放了。从今天起。”
赵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铁血肃杀。
“朕,就是你们的总教官。”
风刮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几片碎布头。
没人敢接茬,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以前你们怎么混吃等死,朕不管。”
赵构捡起地上的白蜡杆,敲了敲手心。
“但在朕的手底下,地狱的大门,现在正式打开了。”
跪在后排的几个老油条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
心里暗自嘀咕。
这新官**三把火,无非就是拉着大家多跑两圈,刺几下长枪。
挨过这阵子风头,还不是照样回去掷骰子喝酒?
总不能真把几万人练死吧?
王彪趴在地上,悄悄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血。
“呼……这小皇帝也就力气大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小声嘟囔着,觉得膝盖骨跪得发酸。
就在这时。
营门外传来一阵接连不断、沉重到让地皮发颤的车轱辘声。
“主子,您要的东西运到了。”
陈怀义指着大门方向,咽了口唾沫。
几百辆结实的老牛车,被车夫赶着进了辕门。
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全是用粗麻布缝制的沙袋,每一个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往外渗着黄沙。
王彪抬起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沙袋山。
嘴角抽搐了一下。
“官、官家……这、这是要修城墙?”
赵构把白蜡杆往地上一拄,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有些恶劣。
“修城墙?你想得挺美。”
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沙袋,语气轻快。
“每人挑一个,绑腿上。先绕着大营,跑个五公里热热身。”
“五……什么里?”
王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赵构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跑不完的,今天没饭吃。最后一百名。”
他挑了挑眉峰,“把昨晚的尿壶全喝干净。”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明晃晃地往下砸。
十里坡校场上的黄土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卷着一股子马粪混着陈年汗馊的酸臭。
王彪撅着个大**,两手死死拽着麻布口袋的系绳。
粗糙的麻麻茬子剌过手背,刮出几道白印子。
“这***……嘶……里头装的净是些铁砂子吧?”
他压低嗓门,拿牙咬着绳头打死结,眼角余光去瞄站在将台上的那个黑衣男人。
沙子顺着没缝严实的针脚往外漏,洒在脚背上,膈得肉疼。
赵构手里盘着一根暗红色的牛皮鞭子。
鞭梢刚在旁边的盐水桶里浸过,这会儿正吧嗒吧嗒往下滴着浑浊的卤水。
海盐发苦的咸腥味,顺着热风直往人鼻孔里钻。
“十里地。一炷香烧完之前,没跑回来的。”
赵构抬起脚,军靴碾碎了一块干结的泥巴坷垃。
“那边那几桶没倒的夜香,自己端着碗去领赏。”
几万个军汉听见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也不敢再磨叽,绑好沙袋就像一群被开水烫了尾巴的**,呼啦啦往营门外涌。
沉重的脚步声砸在黄土道上,扬起的灰尘把天都遮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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