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宝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五个，但其中两个不是他们一伙的，是路上搭的。真正跟他走的是三个，就是那个矮胖的、一个瘦高个子、还有一个腰上系草绳的。”
赵桂芳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味，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帮人不对劲，咱包袱里又没粮，他们盯着干啥？”
苏暖把包袱拖过来放在身后，背靠着坡壁，火堆挡在前头。
“不一定是为了粮。”
她的目光扫过火堆对面已经陷入黑暗的荒坡，那几个人已经散开了，有人在生火，有人裹着破褂子躺下了，只有寸头汉子还坐着，偶尔往这边瞟一眼。
苏暖从怀里摸出几片药粉碎屑，裹在一块布头里，塞进了药匣夹层。
大宝看见了，没问。
三宝在布兜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苏暖的衣襟，忽然哼了一声。
不是哭，是那种闷闷的烦躁，小脸皱起来，眉头拧着，嘴巴张了又闭。
苏暖的手搭上三宝的后背，指尖轻轻按了按。
大宝凑过来看弟弟的脸，声音细得只剩一个气音。
“娘，三宝不舒服了。”
苏暖摇了摇头，目光从三宝的脸上移开，投向荒坡外头漆黑的夜色。
“他不是不舒服。”
远处的火堆边，瘦高个子打了个响亮的嗝，翻了个身，碗底朝天扣在脑袋旁边。
大宝的手指捏紧了苏暖的袖口，小嘴贴着她的耳朵。
“娘，那个喝生水的，明天会拉肚子吗？”
“娘，那个喝生水的，明天会拉肚子吗？”
苏暖把大宝拉进铺盖里，拿旧棉袄把他和二宝一块裹严实了。
“不一定是明天，但快了。”
火堆缩成了一团暗红的灰烬，荒坡底下的风贴着地皮刮，把枯草吹得贴在人鞋面上。
苏暖没睡，背靠着坡壁，三宝窝在她的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了松，松了攥，折腾到后半夜才沉下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桂芳先醒了，蹲到灶坑边拨灰，把昨晚没烧尽的枯柴续上火。
苏暖把最后一块杂面饼掰成了四份，最大的一份泡了水给三宝碾糊糊，两小份递给大宝和二宝，剩的那指头宽的一条塞进了赵桂芳手里。
赵桂芳没推让，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开了腔。
“粮没了。”
“嗯。”
“今天到了下一个歇脚的地方，能不能接两个诊换点吃的？”
“看运气。”
苏暖喂完三宝，把碗涮了，倒扣在石头上晾着，又把昨晚泡的半碗黄豆水喂了二宝两口。
二宝蹲在灶坑边，两只手捧着碗，***了碗沿三圈，一滴不剩。
队伍重新上了路，日头爬到半高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几家人停了下来。
路边有条浅沟，沟底积了一层黄泥水，有人已经在那生火烧水了。
苏暖让赵桂芳带二宝和三宝靠着坡壁歇下，自己从药匣里翻出剩下的车前草，捏了一小撮泡在陶碗里，架在火上。
大宝帮着捡了几根枯枝塞进火堆，蹲在旁边吹火。
赵桂芳把三宝放在铺盖上，转身去沟那边打水。
二宝蹲在苏暖腿边上，小手护着那碗正在冒热气的药水，两只眼睛盯着看。
脚步声从右边过来的。
苏暖的余光先捕到了一双布鞋。
鞋底磨偏了，左脚重右脚轻——不是刘家媳妇那种偏法，是横着歪的，脚掌外翻。
她认出来了，昨天下午撞了二宝碗的那个寸头矮胖汉子。
矮胖汉子蹲到火堆旁，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往苏暖的陶碗里瞅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