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赵桂芳蹲在旁边解铺盖绳子，不经意抬了下头。
“哎，那几个是谁？”
苏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后半截混进来了五六个人，穿得比一般逃荒的利索些，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敦实汉子，寸头，肩膀宽，走路两条胳膊甩得开，不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那人正朝苏暖这边瞟了一眼，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苏暖的手指按了按药匣的边角。
“不认识，盯着点。”
下午走了大半段官道，天没黑透的时候队伍在一道荒坡下面扎了堆。
二三十号人散开来找柴火和水源，苏暖绕着荒坡走了一圈，在坡底找到了一洼积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黄绿色的渣子，闻着有一股腐臭。
她蹲下来拨开浮沫，掬了一捧在手心里。
浑浊，带泥，还有一股子说不清楚的馊味。
大宝也蹲在旁边看了看，皱了皱鼻子。
“娘，这水能喝吗？”
“不能。必须烧开了，滚三滚再放凉了喝。你回去跟赵桂芳婶子说，烧水的陶碗先用热灰擦一遍。”
大宝跑了。
苏暖站起来，走到几个正拿碗舀水的村民跟前。
“水不干净，直接喝会闹肚子。都烧开再喝。”
赵老四婆娘蹲在旁边，听了这话赶紧把碗收了回来。
“苏暖妹子说的对，我家那口子上回就是喝了生水拉了三天。”
几个妇人嘟囔着把水倒回了洼里，去旁边捡柴火了。
那个寸头敦实汉子带着他那几个人蹲在荒坡另一头，手里已经舀了满满一碗水。
苏暖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这水里头有问题，最好烧开了喝。”
寸头汉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
“婶子，我们走了几百里地了，什么水没喝过，用不着这么讲究。”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子哼了一声。
“一个带崽子的小媳妇管得还挺宽，你是大夫还是干部？”
苏暖没搭理瘦高个，目光落在寸头汉子手里的碗上。
“你喝不喝是你的事，但你要是拉了肚子往路边一蹲，弄脏了上游的水源，喝这水的全得跟着遭殃。”
寸头汉子的笑收了收，碗举到嘴边，停了一拍。
“你说得好像谁喝了就得死一样。”
“不会死，但上吐下泻三天，你那点干粮够不够撑？”
寸头汉子盯着她看了两息，把碗里的水泼在了地上。
瘦高个子嘴巴一撇，端起自己的碗仰头灌了大半碗，擦了把嘴，朝苏暖的方向摆了摆手。
“别听她的，走几百里了喝碗水还要挑三拣四，矫情。”
旁边又有两个人跟着喝了。
苏暖没再劝，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桂芳已经用枯草和碎柴升了个小火堆，陶碗架在石头上烧着水，三个孩子缩在铺盖后面，二宝已经歪着头睡了。
大宝蹲在火堆旁边，两只手托着脸，小脑袋朝寸头汉子那几个人的方向歪了一下。
“娘，那个矮胖的下午碰了二宝的碗。”
苏暖把药匣放在膝盖上打开，检查里面剩的东西。
“哪个？”
“走路甩胳膊那个，他路过的时候胳膊肘撞了二宝一下，碗掉了，粥洒了半碗。二宝没哭，自己把碗捡起来了。”
苏暖的手指在药匣边缘顿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大宝的嘴巴抿了抿。
“他撞完以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脚步慢了，眼珠子往咱包袱上扫了一圈。”
苏暖把药匣合上了。
“他身边跟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