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节目组给姜见月准备的第一句澄清,是一句假话。
“节目组在赛前向我说明了空白剧本的创意安排,我自愿接受。”
制片人把台本推到她面前:“今晚直播,你只要照着念。”
姜见月看完:“你们没有。”
“什么?”
“赛前,你们没有向我说明空白剧本。”
“这是统一口径,不是在问你。”
“可主语是我。”
会议室里坐着节目制片、平台公关和两名法务。昨晚直播结束后,#空白剧本是否黑幕#在热搜上挂了一夜。节目组上午发出**,称空白页是事先设计的创意挑战,赛前已向姜见月说明并取得同意。**下第一条热评只有四个字:放开封录像。
节目组没有放。下午,他们临时增加一场直播复盘,要姜见月和夏橙共同澄清。
制片人把笔压在台本上:“你靠这场表演拿了最大红利,也没受到实际损失。现在配合节目把争议压下去,对大家都好。”
唐梨问:“你们拿错她的剧本,对谁好?”
“没有拿错,那就是特殊挑战。”
“《送别》为什么在夏橙手里?”
“打印失误。”
“那到底是特殊挑战,还是打印失误?”
制片人的脸沉下来:“唐经纪,三期邀约还没录完。违约金和后续曝光,你们想清楚。”
姜见月拿起那本澄清台本:“这上面的字,我可以念。”
唐梨猛地转头。
制片人笑了:“这就对了。”
姜见月又问:“逐字念,一句不改?”
“一句不改。”
“好。”
唐梨一路忍到化妆间,关门后才开口:“你前几次钻稿子的空子,我认了。这次第一人称写得清清楚楚,你准备怎么念?”
“我只说上面的字可以念,没说我要承认。”
“有什么区别?”
“等一会儿你就看见了。”
“又不告诉我?”
姜见月把一颗奶糖放进她手里:“怕你表情太真。”
“我现在就很想打你,够不够真?”
“够。”
晚八点,复盘直播开始倒计时。主持人与两名演员坐在长桌后。每人面前放着一本蓝色台本,封面除了姓名,大小、装订和节目图标完全相同。姜见月的是“演员回答版”。主持人的是“直播流程版”。
开播前两分钟,主持人离席补妆,把台本留在桌上。姜见月拿起两本比了一下,页码相同,厚度只差两页。她把位置换了。动作没有躲着任何人。
夏橙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在干什么?”
“换剧本。”
“你还敢换?”
“节目组说,换错剧本不影响公平。”
夏橙用手挡住嘴,肩膀抖了两下。主持人回来时,导播已经开始倒数。他没注意封面姓名,翻到贴着标签的第三页。
红灯亮起,直播间的人数很快挤满监视屏。
主持人先按流程说明:“关于昨晚的空白剧本,网上出现很多猜测。今天我们邀请两位当事演员,还原完整经过。”
大屏开始播放节目组剪辑过的备演录像。画面从姜见月翻到最后一张白纸开始。
她按下通话键,问:“空白也是题目?”
场务回答:“是。”
视频到这里结束。
主持人问:“见月,正如**中所说,节目组赛前已经向你说明特殊考题,对吗?”
“不对。”
主持人的笑僵了一下。
“视频里工作人员明确告诉你,空白也是题目。”
“那是我拆开以后。”
“意思是你否认节目组提前告知?”
“我在说事实。”姜见月看着镜头,“你们赛前没有告诉我。”
弹幕开始加速。主持人低头看台本,准备进入下一问。
“姜见月:节目组在赛前向我说明了空白剧本的创意安排,我自愿接受……”
他念到一半,停住了。主持词那一页没有这句。他翻到的,是节目组替姜见月准备好的答案。直播间安静一秒,随后弹幕铺满屏幕。
他为什么在念姜见月的回答?
所以连答案都写好了?
统一口径翻车现场。
主持人迅速合上台本:“拿错了。”
“是我换的。”姜见月说。
制片人在导播间吼道:“切广告!”
姜见月已经打开自己面前那一本。
“主持提示:若姜见月否认节目组提前告知,重复强调创意挑战;若夏橙展示剧本照片,播放备演录像;两人偏离统一口径时,导播进入广告。”
她抬头看向主镜头。
“下一行就是切广告。”
广告画面晚了两秒。足够全网录屏。五分钟后,直播恢复。
节目组撤走了桌上的台本,制片人亲自站到镜头后,脸色难看得像没上底妆。
“姜老师,擅自调换直播流程,后果由你承担。”
姜见月的麦还开着。
“昨天别人换我的,后果也由我承担。今天我换你们的,怎么还是我承担?”
弹幕笑疯了。主持人耳返里不断传来命令,额头已经见汗。
“我们回到事件本身。节目组再次说明,空白页属于创意挑战。”
夏橙举手:“那我的照片可以放了吗?”
主持人没敢接。她直接把手机对准镜头。《送别》标题页上,“参演者:姜见月”清清楚楚。旁边显示拍摄时间,是开赛前十三分钟。
“这份剧本在我手里。”夏橙说,“我拿到的补发剧本是另一部戏。别再说什么临时调整,我不瞎。”
工作人员上前挡镜头。
夏橙往旁边一躲:“我不是帮她,我是怕你们把我也说成知情。”
直播人数还在往上冲,导播已经不敢再轻易切掉她们的镜头。
主持人问姜见月:“你希望节目组怎么处理?”
“公开完整开封录像。”
“内部素材涉及节目保密。”
“那就交给第三方保全,不公开。”
“你怀疑节目组会修改素材?”
“我没说怀疑。”姜见月把被撤走台本的位置空出来,“我只要求它保持现在的样子。”
“有区别吗?”
“怀疑是我的判断,保全是你们的动作。”
主持人一时没找到下一句。台下的平台法务低头接完电话,匆匆走到制片人身边。两人争了几句,制片人的脸从难看变成了发白。一分钟后,平台负责人临时上台。
他承诺封存开封录像、导播记录和纸质台本,交由独立团队核查;在结果公布前,暂停执行导演与相关场务的工作。最后,他向姜见月和夏橙道歉。
姜见月问:“这段会剪吗?”
负责人看了一眼仍在上涨的在线人数:“不会。”
“那我接受。”
节目组原本想用一场澄清直播盖掉空白剧本。直播结束时,“姜见月当众换剧本”压过了昨夜的黑幕争议,主持人念错答案的切片紧跟在后。
唐梨冲进**,一把抱住姜见月,抱到一半又想起她掌心有伤,赶紧松手。
“六百万在线!三个平台同步第一!你知道刚才多少项目来问价吗?”
“比昨天多?”
“报价翻了四倍。”
“那先回昨天的。”
“为什么?”
“他们等过结果。”
唐梨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夏橙从后面经过:“我的名字也在热搜。”
“恭喜。”
“排第六。”
“也挺高。”
“你第一,当然觉得第六高。”
她哼了一声走了,临进化妆间前又回头:“下次别再给我空白剧本,我不一定鼓掌。”
“那你可以不选我。”
“想得美。”
闻砚站在通道另一端,没有过来替她处理任何事,只在姜见月看过去时抬了下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原始素材已封存。姜见月朝他点了下头。
这时,一名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拦在唐梨面前。
“姜小姐,乔总想和你谈谈。”
贵宾休息室的屏幕已经接通。乔曼青坐在曜星顶层办公室里,银灰短发梳得整齐,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正走到九点。
“见月,今晚的直播我看了。”
同样的声线。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会轻轻压低。与独立音轨里的女人一模一样。乔曼青笑了笑。
“节目组不会用人,也不会用你的野心。”
“乔总会?”
“至少我不会给你一张白纸。”
她把一份已经签好名字的合同推到镜头前。
“来曜星,我亲自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