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手里端着那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
轻轻吹了一口气。水面上的几片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苏烨平静的五官。
苏烨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微烫，带着清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赵天宇站在宽大的大班台前。胸膛像个破损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瞪着布满***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烨。
那句沙哑的“老子不干了”，还在冷气十足的CEO办公室里回荡。
他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现在右手掌心又红又麻。
他等着苏烨拍桌子发火。等着苏烨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只要苏烨一开口赶人，他就能顺坡下驴，去劳动局告苏烨非法辞退，还能敲诈一笔赔偿金。
但苏烨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喝茶。
这种死水一般的无视，让赵天宇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墙上。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你聋了吗！”赵天宇咬着后槽牙，脖子侧面的青筋突突跳动。
他粗暴地伸手，扯了一把满是酸臭汗味的领带。
领带结被拉歪，勒住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说我要辞职！马上给我批条子！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破公司多待！”
苏烨终于放下茶杯。
白色的骨瓷杯底磕在大班台的黑玻璃板上。“嗒”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刺耳得像敲响了丧钟。
苏烨伸手拉开右手边的红木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抽出一份厚厚的A4纸文件。左上角打着三颗不锈钢订书钉。
苏烨捏着文件边缘。手腕一抖。
“啪！”
文件像一块坚硬的板砖，精准地甩在赵天宇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很锋利。带着下坠的惯性。
赵天宇的左侧颧骨被划出了一道红印子。**辣的疼。
文件砸在脸上，又散落在地上。
滑出去半米，刚好停在赵天宇那双沾满灰尘的皮鞋尖前面。
赵天宇被打懵了。他下意识捂住脸，往后退了半步。
小腿撞到了后方的待客沙发上。
“辞职可以。”苏烨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先把这东西看清楚。”
赵天宇低头。
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落在地上的文件封面上。
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高管固定期限聘用及竞业禁止协议》。
赵天宇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这份合同，他太熟了。
三年前，为了把他从上一家北美投行挖过来。
鼎泰集团的老板陈大发，亲手拍给他五百万的现金签字费。
条件就是签下这份长达五年的死契。
当时陈大发喝着茅台，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只是走个法务过场，大家都是兄弟，不会真拿条款卡他。
赵天宇看着那五百万，眼睛都没眨就签了字。
他以为自己能在瑞丰资本当一辈子的土皇帝。
但他忘了。昨天半夜，这家公司已经改姓苏了。
老板换人了，合同可没换。
苏烨拿过桌上的黑漆翻页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捡起来看看？怕纸咬手？”
赵天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干涩地滚动，刮得嗓子生疼。
他弯下腰，捡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翻到第十四页。”苏烨看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