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姜芃说完,打了个响指。
许临川不情不愿把夏威夷果递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送,嘴里嘟囔着:“给荞荞抓的。”
姜芃翻了个白眼。
死装货,演上深情男主了。
姜芃接过来开了两颗,果壳崩到手背,有点疼。
她甩了甩手才扔进嘴里,嚼完才不紧不慢开口:“还有你今天送这种花,不管是不是你想的,都很缺德。你承不承认?”
她下巴微抬,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输液管的滴答声。
程怀青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弯了下。
“你挺能说。”
“别转移话题。”姜芃不吃这套。
“没转移,真实感想。”他把手里的纸巾捏做一团,扔进垃圾桶,肩膀松了些。
“今天送花这事,是我缺德。主意是许临川这个傻狗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我帮忙跑腿。”
被骂“傻狗”的当事人许临川:“……这个死阴货,一下就把我卖了。”
沈荞二话没说给了他一个肘击,“我就知道是你,太损了!把梨梨气死你才甘心。”
许临川疼得倒抽气,龇牙咧嘴就要往沈荞身上靠。
姜芃血压往上顶了些,沉沉吐出口气,又闭眼,轻声说了句:“不许抱。”
她给自己顺气,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过了两秒,她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许临川,你这个死前男友!给我松开荞荞!”
她撑着床就要起身,右手刚撑上被单,被程怀青从旁边按住肩膀。
他手掌压在她双肩,力道克制,触到一片硌人的肩骨——她看着秀气,身子也瘦得过分,薄薄一层皮肉贴着骨。
他不由得想,怪不得能笑晕。
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收了大半,不敢压重。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姜芃身体还是很虚弱,挣了下没挣开,靠回床头,后脑勺磕在床板上,隔着薄枕头,还是震了下。
她瞪着他,喘了两口气,输液管贴着皮肤的地方凉飕飕的。
“我消停你个大头鬼,”她说,“他给我送这种花就算了,现在还是个前男友,就当着我面勾搭我家大白菜,我不踹死他这头猪!”
许临川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越看越来气!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荞被许临川抱着,欲拒还迎,一边挣扎着用眼神向姜芃表决心。
姜芃气得不行,被程怀青按住。
程怀青闭了下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碰上这群人。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他咬着牙说,“你就不能别看他们?”
姜芃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又快见到太奶了。
“我视力五点零,视线一百八十度,我凭啥不看?”
程怀青太阳穴突突跳,声音更沉:“你选择性不看。”
“没这个选项。”姜芃挣扎了两下,放弃了,最后冲抱着的两人喊了句:“许临川!你给我松开!”
许临川被这声吼得一激灵,下意识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缩了缩脖子。不怪他胆子小,主要是姜芃太能打了。
从小性子就要强又好动,闯祸能力和她的战斗能力成正比。
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伤处,脸色发白。
“嘶——疼疼疼——”
姜芃面无表情:“活该。”
沈荞终于脱身,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咳了声:“我们现在是分手状态,许先生,你注意边界。”
许临川一脸痛心疾首,想说点什么,左脚绊右脚,直直往姜芃床边载过去——
压到了她输液管上!
姜芃余光扫到他的轨迹,身体比脑子先动。她左手一把撑住床沿借力,右脚直接蹬出去,一脚踹在许临川肩膀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许临川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人已经四仰八叉躺地上了。
程怀青站在床边,按着她肩膀的手还没收回。
他看清了那一脚——从借力到发力,干净利落,反应甚至比他还快。
“**!你**的碰瓷来的?!”姜芃骂道。
动作太大,输液管在皮肤里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低头看手背——回血了。
她赶忙把输液管捋顺,确认没鼓包才松了口气,然后心疼地给自己的手吹了又吹。
真疼。
今天也是爱老己的一天。
许临川躺在地上,捂着*,脸直接憋成猪肝色,半天没喘上气。
沈荞赶忙蹲下去扶他,嘴上说着“活该”,动作却轻。
姜芃睨了眼程怀青,“按上瘾了?”
程怀青这才回神,手从肩膀上收回,**兜里。
“……练过?”他问。
姜芃活动了下被他压僵的身体,懒得看他,“散打,怎么了?”
“没怎么,”他又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发白的唇上停了一瞬,“就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你压我反应那么快,关键时刻是个弱鸡。”
程怀青:“……”
他收回刚刚觉得她脆弱的想法。
姜芃看着沈荞心疼得直皱眉的样子,深吸口气,别开眼,决定放过自己。
又对上程怀青的视线,他嘴角动了下,又压下去。
姜芃正愁找不到撒气的,“你笑什么?”
“我没笑。”他否认。
“你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姜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你学美术的?”
姜芃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说:“略有涉猎,比较全能。”
程怀青:“……”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沈荞把许临川安置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许临川缩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二哈。
他抬眼看了看姜芃,又缩回去,又看一眼,又缩回去。
姜芃摆出一副蒙娜丽莎的微笑,然后说:“再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哦。”
许临川立刻抱着沈荞撒娇。
姜芃看着程怀青,“看够了?”
“还行,比电视剧有趣。”程怀青视线往床边偏了半寸。
姜芃顺着看过去,是最后半袋夏威夷果,然后默默把袋子往自己这边移了些。
“那你买票了吗?”
“记许临川账上。”他懒懒说,换了个姿势靠着床尾的栏杆,“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了吗?”
姜芃吃了颗夏威夷果,咽下去才点点头:“允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程怀青闭了下眼,将有些话咽下去。
“我也有个客观事实。许临川来找我喝酒,我没劝过他回去和好。相反,我骂他的次数不比你少。”他陈述着。
姜芃开夏威夷果的动作慢了半拍。
友军?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词转了一圈,可能有诈。
许临川接收到程怀青视线,立刻举手:“这题我会!程阴货真没劝,骂得可难听了!说我这脑子不应该谈恋爱,应该去垃圾回收站,然后把我从他家踹出来了。”
姜芃视线在他俩中间徘徊,又问许临川:“那你怎么每次喝了酒就跟开光了一样?请神上身了?”
许临川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喝完就觉得还是放不下荞荞。”
姜芃“啧”了声,把夏威夷果放旁边,主要还是吃饱了,“那程怀青还是很有用啊。”
“所以,你的逻辑是,都是我的锅?”程怀青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啊。”姜芃坦坦荡荡,“你骂得不够狠。”
“他是我发小。”程怀青无奈地说。
“荞荞是我闺蜜。”
两人对视了一瞬,随即又默契别开眼。
“咱俩半斤八两,”姜芃歪了下脑袋,“你护着你发小,我护着我闺蜜。只不过咱俩方向不同,你要他们和好,我要他们分干净。”
“我没要他们和好。”
“跟和好没区别。”姜芃说。
程怀青没接话,看了她一会儿。窗外有风,不知从哪扇窗户溜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拂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她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这嘴真是不赖。”他走过去顺手关了窗户。
“彼此彼此。”
她偏头看向床头的花,“笑不活了”的贴纸正对着她,她撕下贴纸用力撕成碎片。
她靠坐着,声音也有点发懒:“今天的事我姑且不跟你计较。”
程怀青挑眉,“姑且?”
“对,”她手指敲着床,“后续看表现。”